炭火盆里的红泥早已暗了下去，只剩几星微弱的余烬在灰烬深处苟延残喘。
殿内的寒意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，缠绕在阮清的脚踝上。
她站在内务府偏殿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旁，身上那件贵妃赐下的狐裘大氅，此刻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铁甲。
袖口短了一寸，寒风毫无阻碍地灌进腕骨，刺骨的冷意瞬间激起了皮肤上的细栗。
霍姑姑坐在案后，手里那把银剪刀“咔嚓”一声合拢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并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用那双布满老年斑、关节粗大的手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案上的一卷明黄绸缎——那是《宫规·服饰篇》的副本。
林嬷嬷靠在门口的柱子上，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上的灰尘，眼神飘忽，显然对这出戏码并不感兴趣，只盼着早点结束好去隔壁暖阁喝口热酒。
小翠躲在屏风阴影里，双手死死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贵人。”霍姑姑终于抬眼，目光在那卷绸缎和阮清之间来回扫视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这衣服既不合身，便是‘不知礼数’。按律，当罚。”
阮清垂下眼帘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姑姑说笑了。奴婢只是觉得，这衣裳……有些奇怪。”
“奇怪？”霍姑姑冷笑一声，手中的剪刀尖轻轻点了点案几上的绸缎，“内务府三百裁缝，皆是御赐手艺。若是衣服有问题，那是内务府的失职；若是贵人穿得不舒服，那是贵人的福薄，承载不起贵妃娘娘的恩宠。”
这话是个陷阱。
一旦阮清承认不舒服，就是不懂感恩，是矫情，是“心怀怨怼”。
阮清没有反驳，也没有辩解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左袖内侧那道螺旋状的针脚。
粗糙，扎手，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。
这不是普通的线头，这是故意留下的“钩子”。
在内务府的规矩里，贡品衣物讲究“天衣无缝”，任何外露的线头都是重罪。但这道针脚被巧妙地隐藏在袖筒深处的夹层里，外人看不见，只有穿上衣服、活动时才会摩擦到皮肤。
这是一种羞辱，也是一种测试。
测试新人是否敢指出问题，还是只能忍气吞声。
阮清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干涩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把精致的玉尺——这是贵妃赏赐时一并送来的，名义上是用来量体，实则是为了彰显皇恩浩荡，让受赐者时刻铭记尺寸由天定，不可僭越。
她将玉尺平放在案几上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姑姑。”阮清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《宫规》第三百二十条规定：‘冬衣之制，袖长须过腕三寸，以护阳气。’”
霍姑姑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奴婢今日试穿，发现袖长仅过腕一寸。”阮清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少了两寸。”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林嬷嬷停止了踢脚的动作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小翠倒吸一口凉气，差点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