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爆裂，随即归于死寂。
阮清站在内务府偏殿外的回廊阴影里，指尖死死扣住那件冬衣的袖口。
寒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她裸露的手腕上。
她身上的冬衣短了半寸。
原本该垂至脚踝的下摆，此刻尴尬地停在小腿肚上方，露出一截素色的衬裙。
那是霍姑姑精心设计的“僭越”。
若是寻常贵人，此刻早已慌了神，哭诉着求主子恩典。
但阮清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手中那张刚刚从裁缝铺废墟中捡回的纸条上。
纸条边缘焦黑，带着火漆印。
那是贵妃宫中的制式火漆，朱红如血，印着繁复的缠枝莲纹。
按照规矩，只有正宫娘娘的文书，才能用这种等级的火漆。
霍姑姑就是指着这张纸条，咬定这是贵妃亲赐的“特例”，以此证明冬衣虽短，却合乎圣意。
若阮清反驳，便是质疑贵妃的权威。
若不反驳，便是承认自己仪态不端，罪加一等。
“主子，咱们回去吧……”小翠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缩在角落里，双手紧紧抓着阮清的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林公公就在门口盯着呢，咱们现在去解释，只会……只会更糟。”
阮清没有回头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枚火漆印上。
指甲轻轻刮过蜡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触感不对。
正常的御用火漆，冷却后应当坚硬、光滑，带有淡淡的松香味。
但这枚火漆，表面有一层极细微的颗粒感，像是掺了什么东西。
而且，这蜡质太软。
即便是在这深冬的严寒中，它也没有完全凝固成那种脆硬的质感。
阮清眯起眼，凑近了些。
借着远处灯笼昏黄的光，她看到了火漆边缘的一道裂痕。
那不是自然冷却形成的裂纹。
而是被强行剥离时留下的痕迹。
有人把这枚火漆印，从一个旧物件上撕下来，再粘在这张新纸条上的。
“小翠。”阮清轻声开口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您说什么？”小翠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你去看看，那裁缝住的厢房，门有没有锁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：“锁……锁着的。林公公说，那里有瘟疫，严禁靠近。”
“瘟疫？”阮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内务府的裁缝，个个身子骨硬得很，怎么就染上了瘟疫？”
她松开手，任由纸条飘落在地上。
“去捡回来。别弄脏了。”
小翠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颤巍巍地蹲下身，捡起那张纸条，小心翼翼地递还给阮清。
阮清接过纸条，指尖再次摩挲那道裂痕。
裂痕的方向，是从右向左。
这意味着，火漆印原本贴在一个封闭的盒子上，被人从侧面撬开。
什么样的盒子，会用到贵妃宫中的火漆？
又是什么样的盒子，会被藏在已故太妃的旧库房里？
阮清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。
先帝最宠爱的静太妃。
她生前最爱收集各处的贡品布料，尤其偏爱这种掺了特殊配料的火漆。
据说，静太妃死后，她的旧库房被封存至今，连内务府的人都不敢轻易触碰。
除非……有人拿到了钥匙。
或者，有人根本不在乎规矩。
“贵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