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铜兽嘴里吐出的暖雾却压不住余晚指尖的凉意。
那件玄狐裘就摊在紫檀木案上，原本应该顺滑如水的皮毛，此刻像是一块僵硬的死皮。袖口处那道崩开的裂口，针脚稀疏，线头杂乱，像是被粗劣的剪刀胡乱扯断的。
石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“咔哒”声。她垂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，仿佛在看一只困兽最后的挣扎。
“贵人既已晋位，这衣服虽不合身，也是内务府的一片忠心。”石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傲慢，“规矩便是规矩，尺寸错了可以改，但心意若是驳了，那就是不知好歹。”
余晚没有看她，而是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捏起那截短了一寸的袖管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断口，阻力明显。这不是简单的剪裁失误，这是故意的刁难。内务府的人都知道，玄狐裘娇贵，稍有不慎便会走水，唯有最熟练的绣娘才能做到严丝合缝。
这种低级错误，只有两种可能：要么是他们懒，要么是有人默许。
“石嬷嬷说得好。”余晚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既然心意重要，那臣妾便好好领受这份‘心意’。”
她忽然松手，任由那截袖子软塌塌地垂落下来。
“只是，”余晚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石嬷嬷那张枯槁的脸上，“臣妾近日畏寒，太医说需得用陈年的艾绒和金丝楠木屑做引子，方能驱散宫中的湿冷之气。若连一件冬衣都穿不暖，日后侍奉陛下时若是病倒了，岂不是更让娘娘操心？”
石嬷嬷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她没想到余晚会把话题扯到身体上。在后宫，嫔妃的身体不仅是私事，更是恩宠的晴雨表。
“贵人这是在暗示内务府做工不佳，伤了您的身子？”石嬷嬷眯起浑浊的眼睛，语气骤然变冷，“若是如此，按宫规，这是大不敬。您刚封贵人，就该懂得收敛锋芒，莫要为了几尺布料，坏了陛下的兴致。”
“石嬷嬷多虑了。”余晚轻笑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“臣妾只是在陈述事实。这件衣服，穿在身上如同冰甲，每动一下，那粗糙的接缝便摩擦一次肌肤。臣妾怕自己忍不住，去抓挠，届时若是失了仪态，丢的可是皇家颜面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擦了擦刚才触碰过衣料的手指。
“所以，臣妾请求两件事。”
余晚竖起一根手指，清晰而坚定。
“第一，内务府必须在今日之内，重新量体裁衣，选用上等苏绣，不得有误。第二，因这件衣物导致臣妾受寒，需赏赐太医院特制的温补药材三箱，以及炭火银五十两，以作抚慰。”
殿内瞬间死寂。
石嬷嬷的脸色变了。
她要的只是余晚低头认错，维持内务府的权威。可余晚不仅没认，反而狮子大开口，直接索要实打实的利益。
“贵人！”石嬷嬷厉声道，“药材与炭火岂是儿戏？您刚晋位，便向陛下索要这些，传出去，旁人只会说您贪婪无度，不懂进退！”
“贪婪？”余晚站起身，缓缓走到石嬷嬷面前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