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纸滤去温度,听雪轩内静得只能听见更漏滴水的声音。
余晚坐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抚过那件玄狐裘的袖口。
布料硬挺,针脚细密,却透着一股子刻意的僵硬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,又抬眼看向镜中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袖口短了半寸。
这半寸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恩宠与羞辱之间。
“娘娘,”翠儿在一旁低声唤道,手里捧着一只暖手炉,“石嬷嬷那边送来了话,说……若您觉得不合身,便自己改改,内务府不接退货。”
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,仿佛这件衣服是施舍给乞丐的残羹,穿不穿、怎么穿,全凭乞讨者的心情。
余晚冷笑一声,并未回头。
“改?”
她拿起桌上的银剪刀,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若是能改,内务府何必多此一举,特意送来一件‘缩水’的衣服?”
她站起身,将玄狐裘披在身上。
狐狸毛蓬松柔软,贴着肌肤时确实温暖,但一旦抬起手臂,那紧绷感便如鞭子般抽打神经。
袖口紧紧卡在腕骨上方,露出一截惨白的手腕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绳索勒住,动弹不得。
“走,”余晚整理了一下衣领,眼神清明,“去景仁宫请安。”
***
景仁宫内,檀香袅袅。
石贵妃端坐在主位上,一身织金牡丹袍,眉眼间透着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石嬷嬷站在她身后,手里捏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,目光扫过殿内的嫔妃,最后定格在余晚身上。
那一瞬,余晚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“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,愿娘娘凤体安康。”
余晚跪下,动作标准,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但她起身时,故意没有压低重心,而是直挺挺地站起。
随着这个动作,右臂抬起,袖口处的接缝发出极轻微的一声“嗤啦”。
那是布料纤维断裂的声音,细微,却在这一片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。
柳答应坐在侧席,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。
她看着余晚那截暴露在寒风中的手腕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石贵妃的目光也落了下来。
她并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的开篇。
石嬷嬷上前一步,眉头微皱,声音尖利:“余妹妹这是怎么了?可是身子不适?”
她的眼神在余晚的袖口停留了一瞬,随即转向石贵妃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那是掌控局面的自信。
她知道这件衣服的问题,也知道内务府的王德全已经打点好了关系。
只要咬定是余晚娇气,不懂感恩,甚至可以说是她心术不正,想要借此生事,这一局就稳了。
“回嬷嬷的话,”余晚抬起头,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波澜,“臣妾只是觉得,这衣裳似乎有些紧。”
她抬起右手,轻轻拉扯了一下袖口。
那一扯,原本就脆弱的接缝再次崩开了一线。
露出里面粗糙的内衬,以及几根散乱的丝线。
“这玄狐裘做工精良,臣妾本不该挑剔。”
余晚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。
“只是这袖口短了半寸,若是抬手行礼,恐失仪态;若是垂手站立,又显局促。臣妾不知,这是内务府的疏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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