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子夜,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而浑浊的暖香,那是苏婉仪特意让人熏上的龙涎香,意在掩盖某种更为隐秘、更为腐朽的气息。
温良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脚边那团被掀翻的炭盆上。
黑红的炭块散落一地,有的还在滋滋作响,冒着青烟;有的已经熄灭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。
送炭的小太监缩着脖子,瑟瑟发抖地跪在一旁,连头都不敢抬。
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把用来拨弄炭火的铁钳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,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大胆!”
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,“竟敢在太后寿宴前夕,打翻御赐的炭火!这是何居心?”
温良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这一盆炭,不是意外。
这是苏婉仪留下的后手,也是李姑姑眼中的死局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苏婉仪以“赏炭”为名,将这一盆来自内务府新供的炭火赐给了温良。
名义上是恩宠,实则是陷阱。
若温良接受,便是承认自己偷炭有功,需受此“厚待”;若温良拒绝或表现出嫌弃,便是大不敬,是对皇权的亵渎。
更致命的是,这炭里掺了私库特有的硫磺。
那是苏家私库为了控制成本,从南方走私来的劣质煤渣,燃烧时会有刺鼻的气味,且灰烬中夹杂着细小的松木屑——那是只有苏家后院才有的树种。
内务府的官炭,纯净无杂。
温良记得清清楚楚,去年冬至,内务府总管私卖官炭的那一批账目里,就混入了这种带松木屑的黑灰。
她必须证明这一点。
但此刻,炭火已乱,气味已散。
李姑姑站在高台之上,一身素净的宫装,眼神淡漠如冰。
她是太后的眼,也是规矩的执行者。
在她眼里,温良不过是一只蝼蚁。
一只试图用脏污的手,去触碰高贵之物的蝼蚁。
“温良。”
李姑姑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满殿的嘈杂。
“你可知罪?”
温良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冻得发紫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哭泣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混乱的炭火。
“奴婢不知罪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扎破了紧绷的空气。
赵嬷嬷冷笑一声:“还敢嘴硬?这炭火是你亲手接过的,如今泼洒一地,秽物沾染圣颜,你还想抵赖?”
“嬷嬷说得对。”
温良微微颔首,动作恭顺,语气平静,“奴婢确实接过了这盆炭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苏婉仪那张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臉。
“但这炭,并非内务府所供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苏婉仪的手指紧紧扣住扶手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她没想到,温良竟然敢在这个时候,拿出这个理由。
“放肆!”
苏婉仪厉声喝道,“内务府的炭,怎会不是内务府所供?你这是在质疑内务府的信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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