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夜,冷得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绒布,死死捂住了人的口鼻。
通往主殿的回廊长而幽深,两侧是高大的红漆立柱,柱身上的金漆在寒风中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,像是一道道陈年的旧疤。
温良走在最前面。
那件灰鼠裘穿在她身上,原本蓬松柔软的皮毛此刻显得有些僵硬。袖口处,被剪去的那半寸缺口并没有完全隐藏。她特意用一种极细的银线,将那断裂的边缘重新缝合。
针脚很密,也很硬。
在回廊昏黄的灯笼光晕下,那些银色的针脚偶尔折射出一丝冷冽的微光。那不是普通的修补,那是内务府特有的“回纹绣”技法——只有经过严格训练、且拥有特定权限的掌事宫女,才能在贡品衣物上使用这种加固针法。
这微光,像是一根刺,扎在苏婉仪的眼皮底下。
赵嬷嬷跟在温良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。她的呼吸粗重,每一次咳嗽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风箱声。
“温掌事,步子慢些。”赵嬷嬷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,“娘娘说了,寿宴讲究的是‘静’与‘雅’。你这副衣衫褴褛的模样,若是惊扰了贵人,仔细你的皮。”
温良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肩膀的力度,让那件并不合身的灰鼠裘贴合得更紧一些。
“嬷嬷教训的是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,“奴才正在努力,不让这‘瑕疵’冲撞了娘娘的兴致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瑕疵”两个字。
赵嬷嬷愣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。她盯着温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,目光在那闪烁的银线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又移开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但她的手指,不自觉地收紧了钥匙串。
她知道,温良不是在示弱,而是在挑衅。
在这深宫里,承认错误是卑微者的生存之道,但带着证据承认错误,则是赌徒的亮剑。
前方,回廊的尽头出现了人影。
苏婉仪站在台阶之上,一身鲜红的狐裘在夜色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。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边缘的纹路,眼神慵懒而轻蔑,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中的老鼠。
在她身旁,站着两名身穿宫装的内侍,手中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几件崭新的冬衣和一套精致的首饰。
那是赏赐,也是羞辱。
“温良。”苏婉仪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寒风,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,“你倒是准时。”
温良停下脚步,福下身去。
这一跪,膝盖触碰到冰冷的石板,寒意瞬间顺着骨缝钻入骨髓。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。
“奴才不敢误了娘娘的吉时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恰好掠过苏婉仪手中的玉扳指,然后缓缓下移,落在了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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