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子夜,风如刀割。
浣衣局后院的寒井旁,石台上结了一层薄冰。温良跪在井沿边,指尖冻得发紫,却稳得像一块冷铁。她面前摊着那件被剪去半寸袖口的灰鼠裘,以及小翠拼死藏下的那一寸残布。
残布的边缘,沾着一抹暗红的朱砂印泥。
那是内务府发放官炭时,用来标记“已核销”的戳记。
温良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抹朱红。指甲缝里嵌进了一点红色的粉末,冰冷,坚硬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苏婉仪想要掩盖的是内务府私卖官炭的亏空,而赵嬷嬷剪断她的衣袖,是为了让她成为那个“偷炭”的替罪羊。
但这抹朱砂印泥,暴露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。
如果温良真的是偷炭贼,她手中的炭火来源不明,不可能带有内务府官方核销的印记。这枚印泥,是赵嬷嬷在剪下布料时,不小心从袖口内侧蹭上去的——那里原本贴着内务府的封条。
赵嬷嬷想废了她,却忘了废人之前,先要毁证。
温良深吸一口气,寒气入肺,刺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,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这是她作为掌事宫女,平时用来修补粗布的针,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武器。
没有浆糊,没有线轴。
只有井边的冰水,和这身破败的衣裳。
她将银针烧红,又迅速浸入冰冷的井水中。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白雾升腾,瞬间消散在夜色里。
温良将残布对齐缺口,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极度的专注。
她要做的,不是缝合。
而是伪装。
要将这人为的剪裁痕迹,伪装成岁月磨损后的自然撕裂。
第一针落下。
针脚必须细密,且不能透光。灰鼠裘的绒毛厚重,普通的针脚会留下凸起的棱线,在烛光下无所遁形。温良调整了呼吸,每一针都只穿透皮毛的最表层,利用冰水的粘性,让纤维在低温下强行粘合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滴在石台上,瞬间结成冰珠。
体温流失得太快。
她的手指开始失去知觉,银针变得沉重如铅。每一次穿针引线,都像是在对抗整个冬天的严寒。
“咔嚓。”
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。
温良动作一顿,但没有抬头。她知道,眼线就在不远处盯着。苏婉仪不放心,派了人来复查。如果现在被发现她在修补衣物,那就是“意图销毁罪证”,罪加一等。
她必须赶在天亮前,完成这最后的伪装。
第二针,第三针……
时间粘稠地流动,像是一滴滴落在心头的血。
温良的眼眸低垂,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。她的世界缩小到了这一寸布料之间。周围的风声、远处的更鼓声,都退得很远。
只有针尖刺破皮毛的细微声响,和她自己急促的心跳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灰鼠裘的袖口终于恢复了平整。乍看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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