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档案室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,像是一声压抑已久的咳嗽。
闵秀闪身进去,反手锁上门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霉味,混合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。
这是纺织厂最被遗忘的角落,也是彭老板权力版图里的一块盲区。
她并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先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放着半尺确良。
布料已经洗净晾干,挺括而冰凉,贴着她的小腹,像是一块护心镜。
从裁缝铺案头到宿舍窗前,这半尺布见证了她的挣扎与妥协。
此刻,它不再是谈判的筹码,也不是温情的慰藉。
它是钥匙,是投名状,也是即将交换的秘密。
闵秀走到那张斑驳的木桌前,坐下。
桌上积了一层薄灰,手指划过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。
她翻开那本厚重的《八零年度职工家属背景审查归档》,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书页泛黄,边缘卷曲。
她在找一个人。
一个曾经掌握过彭老板把柄,却又在关键时刻销声匿迹的人。
或者说,一个能让彭老板在深夜惊醒的名字。
翻到第三十七页时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一张夹在纸页间的老照片滑落出来。
照片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上面戴着党徽的青年,眼神锐利,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那是年轻时的彭老板。
旁边站着一个女人,面容清秀,手里紧紧攥着半尺确良。
闵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就是陈姐打翻搪瓷缸的原因吗?
不,不仅仅是同情。
那是恐惧。
一种目睹了某种残酷真相后的本能战栗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是老赵。
档案室的管理员。
闵秀迅速将照片塞进袖口,合上文件夹,装作整理桌面。
门锁转动,咔哒一声。
老赵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手指上沾着一点洗不掉的墨水渍。
他的眼神精明,带着审视意味,扫过闵秀的脸,又落在桌面上。
“这么晚了,还不下班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闵秀站起身,微微欠身。
“赵师傅,我在找一份旧资料,想核对一下入职信息。”
她说话轻声,字字清晰。
老赵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然后,他走向桌子,拿起那本刚刚被翻动过的文件夹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封面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“这里的资料,都是封存多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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