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厂部会议室的窗户还没完全透亮。
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积尘的玻璃,落在那张斑驳的红木长桌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,像极了那个废弃档案室的霉味,但更冷,更硬。
闵秀坐在桌子的这一端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,脊骨抵着椅背,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力。
口袋里的那半尺确良,贴着大腿外侧的皮肤。
布料已经洗净晾干,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,不再柔软温顺,而是变得挺括、锋利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被彭老板手指按住的软肋,也不是第五章里塞进工装口袋的纪念品。
此刻,它是她手里唯一的刀。
门被推开时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彭老板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袖口处隐约可见一点洗不掉的墨水渍。
他的眼神依旧精明,带着审视意味,但在看到闵秀的那一刻,那层精明的外壳下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副厂长李建国。
李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军便服,胸前别着一枚闪亮的党徽。
他的目光扫过闵秀,没有停留,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招工介绍信模板,然后坐下。
彭老板在对面拉开椅子,坐下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墨迹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擦拭一段不愿触碰的记忆。
“闵秀。”
彭老板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稳。
“你来得很早。”
闵秀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把手伸进口袋,指尖触碰到那半尺确良的边缘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彭老板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针。
“你想用老赵给你的那些东西,逼我就范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共谋者?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闵秀的脸上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承认。
“对。”
她说,“我是共谋者。”
彭老板愣了一下。
显然,他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承认。
按照常理,受害者应该恐惧,应该辩解,或者试图讨价还价。
而不是这样平静地站在阴影里,直视光源。
“既然知道自己是共谋者,”
彭老板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在桌面上。
“那就该明白,有些秘密,烂在肚子里比拿出来更安全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闵秀面前。
那是招工介绍信的草稿。
上面盖着鲜红的钢印,字迹清晰,墨迹未干。
只要签上名字,盖上章,她就能离开那个家,离开那些吸血的亲戚,获得一个正式工人的身份。
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也是她今晚必须拿到手的东西。
“但是。”
彭老板话锋一转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前提是,你得证明你有足够的决断力。”
“不仅仅是为了自己,也是为了这个工厂的稳定。”
他指了指坐在对面的李建国。
“李副厂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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