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工厂食堂后巷的青砖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闵秀站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半尺确良。
布料已经洗净晾干,此刻正被她折叠得方正正,塞在工装裤的侧口袋里。
指尖隔着薄薄的棉布,能感觉到那种特有的挺括与凉意。
这是她从宿舍窗前收回来的最后一件“证物”。
也是她今晚必须拿出去的筹码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,沉重,拖沓。
是彭老板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手指上那点洗不掉的墨水渍,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先看了一眼闵秀身后的铁门。
那是通往废弃档案室的侧门,昨晚闵秀就是从那里出来的。
“来得挺早。”
彭老板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。
他的目光落在闵秀微微隆起的口袋上,眼神锐利得像钩子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
闵秀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尺确良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她将布料平铺在旁边的石墩上,指尖压住四个角,确保它平整无折痕。
蓝底白花,图案是八十年代最流行的牡丹。
在这灰扑扑的后巷里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异常鲜艳。
“彭老板,”闵秀开口,声音不大,字字清晰,“我查到了。”
彭老板挑了挑眉,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查到什么了?”
他走近两步,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一点泥点。
闵秀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她没有看那张招工介绍信,也没有提弟弟的赌债。
她只说了一个名字。
“林婉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彭老板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随即迅速握紧成拳,藏在袖子里。
他盯着闵秀,眼神里的精明瞬间被一层浑浊的情绪覆盖。
“你去找她了?”
“我去看了档案室的那张照片。”
闵秀平静地说,“照片背面写着‘我不欠你们的’,但在那行字的夹层里,我发现了一枚党徽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彭老板的反应。
彭老板的脸色变了变,原本松弛的肩膀紧绷起来。
“那枚党徽,属于当年纺织厂党委书记的亲信级别。”
闵秀继续说道,语速不快,却像针一样扎人,“而那个年代,只有最高级别的干部才能拥有私人定制的确良布料,并刻上这种标记。”
“这意味着,您当年的背叛,不仅仅是因为穷,还因为权力。”
“您为了保住那个位置,为了不被打成‘资产阶级作风’,亲手切断了和林婉的联系。”
彭老板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石墩上那半尺确良。
风吹过来,布料的一角轻轻扬起,又落下。
像是在嘲笑,又像是在叹息。
“所以呢?”
彭老板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想用这个威胁我?”
“不。”
闵秀摇了摇头,“我想用这个交换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那是她在档案室里偷偷拓印下来的党徽印记,以及一张泛黄的、关于当年某次政治运动的检讨书复印件。
这些都是她昨晚在黑暗中,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,一笔一划抄录下来的。
“这些东西,如果交上去,您的履历就会变成污点。”
闵秀将纸张放在确良旁边,两者并列,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。
“但如果我把它烧了,或者烂在肚子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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