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天还没亮透。
纺织厂第三车间的轰鸣声像一头苏醒的巨兽,在低矮的厂房里吞吐着白色的棉尘。
闵秀站在二号织机前,手里捏着那半尺确良。
布料已经被她洗过,晾在宿舍窗前过夜后,那股陈旧的樟脑味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皂角的清香和一丝凉意。
此刻,它平整地折成方块,塞在她新发的工装口袋里。
贴着胸口的位置,能感觉到布料的挺括与坚硬。
这不仅仅是块布。
这是她的护身符,也是她的判决书。
“发什么呆?”
车间主任老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生产单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这批出口订单明天就要出货,梭子坏了三台,你作为新人,今天负责清理备用梭子的积垢。”
老赵把一筐黑乎乎的金属零件扔在闵秀脚边。
机油的味道刺鼻,混合着铁锈和灰尘,呛得人想咳嗽。
闵秀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微微低头,看了一眼地上的零件,然后弯腰,捡起第一只梭子。
动作很轻,却稳当。
她没有抱怨,也没有询问为什么新人要做最脏的活。
在这个讲究资历和关系的年代,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一种“我认了”的态度。
老赵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顺从,又或者说,顺从得有些冷漠。
他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“真是个硬骨头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在嘈杂的车间里还是传进了闵秀耳朵里。
闵秀低着头,开始工作。
她用一把小刷子,蘸着煤油,一点点刷去梭子槽里的陈旧油污。
手指很快就被染黑,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泥垢。
机油渗入皮肤的纹理,带来一种轻微的刺痛感。
但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比起娘家那些粘稠、令人窒息的索取,这点物理上的疼痛简直是一种奢侈的干净。
上午十点,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闵秀的手指已经麻木了。
连续三个小时的重复劳动,让她的指尖起了水泡,有的破了,渗出血丝,混在机油里,变成暗红色。
她换了一只手继续刷。
旁边的女工们偶尔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她们窃窃私语,眼神里带着好奇,也带着疏离。
“那就是彭老板看中的人?”
“看着瘦得像根竹竿,能扛得住吗?”
“听说家里欠了一屁股债,为了进厂连脸都不要了……”
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这种环境下,每一句都清晰可闻。
闵秀充耳不闻。
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梭子上。
每一只梭子背面,都有一个编号。
这些编号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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