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纺织厂职工宿舍区的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湿冷的雾。
闵秀推开302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手里攥着那张盖着鲜红钢印的招工介绍信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带着油墨未干时的微黏感。
这是她用半尺确良换来的入场券，也是她彻底切断娘家脐带的证明。
屋里很空。
一张掉漆的铁架床，一个缺了角的木柜子，还有一张四条腿长短不一的小方桌。
窗台上积着薄灰，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照进来，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清晰的光柱。
尘埃在光柱里翻滚，像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闵秀把行李——只有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，轻轻放在床上。
没有多余的声响。
她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。
空的。
昨晚在彭老板那里，为了证明决绝，她把那块确良留在了桌上。
现在，它应该正躺在彭老板那个沾着墨水渍的抽屉深处，或者被扔进了某个角落。
但奇怪的是，大腿外侧依然残留着一种温热的错觉。
像是布料贴着皮肤摩擦后的余温。
又像是某种并未完全消散的情绪。
“新来的？”
隔壁传来一声试探。
闵秀转过头。
陈姐正端着脸盆站在门口，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工装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她是这栋楼里的老住户，也是厂里的缝纫组长。
陈姐的眼神在闵秀脸上扫了一圈，目光在那张介绍信上停留了一秒，随即移开。
“我是陈素芬。”陈姐语气急促，像是在赶时间，“以后楼上楼下住着，有事说话。”
闵秀微微点头：“闵秀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陈姐似乎对这种冷淡并不意外，只是撇了撇嘴：“彭老板把你弄进来不容易。听说你家里……闹得挺凶？”
闵秀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窗外是一排晾衣绳，横亘在两栋楼之间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。
此刻网上空空荡荡，只有几只麻雀在跳跃。
“彭老板那人，眼毒。”陈姐靠在门框上，压低声音，“他挑人，不光看手艺，更看‘骨头’硬不硬。你能过他那关，说明你有点东西。”
闵秀转过身，从帆布包里拿出昨晚洗净的那半尺确良。
是的，她带出来了。
不是作为筹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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