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湿冷的雾气。
闵秀站在巷口的青石板上,手里攥着那张盖了红钢印的介绍信。
纸张很薄,边缘锋利,像一把刚磨好的剪刀。
她没看那封信,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,装着半尺确良。
布料已经被折叠成方正的小块,硬挺的质地硌着她的腿侧。
这是她和过去之间最后的实体联系。
也是彭老板收走的那块布——不,不对。
那是另一块。
刚才在厂办,人事科的王科长接过她递上的“替代方案”时,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她没说那块确良是彭老板要的。
她说那是家里剩下的边角料,不值钱,但干净。
王科长是个实在人,他看了看表,又看了看闵秀清瘦却挺拔的背影,没多问,直接盖了章。
介绍信到手。
现在,她需要离开。
在这个三线城市的老旧街区,离开意味着切断所有退路。
巷子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闵秀抬起头,看见父亲闵大山领着一群人堵在了巷口。
后面跟着几个叔伯亲戚,脸上挂着那种既贪婪又虚伪的笑。
闵大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头发乱糟糟地翘着。
他一眼就看见了闵秀手里的纸包。
“站住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痰音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!你弟弟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呢!”
闵秀没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,落在那些亲戚身上。
有人手里拿着麻袋,有人手里拎着蛇皮袋。
他们不是来送行的。
他们是来抢劫的。
陈姐从旁边的小卖部探出头,嘴唇嗫嚅了一下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缩回了头。
她知道劝不住。
闵家的男人就像缠人的藤蔓,一旦缠上,就得吸干最后一滴汁液。
闵大山一步步逼近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闵秀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他伸手去抓闵秀的肩膀,“那点招工费才多少钱?够干什么的?把你弟的债还了,剩下的还能给你存着。”
闵秀侧身躲开。
她的手紧紧护着口袋。
那里的确良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紧张,微微发热。
“爸,”闵秀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,“我已经签了断绝经济往来的声明。”
“什么声明?”闵大山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,“那是废纸!我是你爹!你的钱就是我的钱!”
周围的亲戚开始起哄。
“就是啊,秀丫头,一家人分什么彼此。”
“赶紧把钱拿出来,别耽误我们回家吃饭。”
闵秀感到一阵恶心。
她想起昨晚在裁缝铺里,彭老板抚摸那块布料时的眼神。
那种审视,那种玩味,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。
而此刻,父亲的眼神和她昨晚看到的,何其相似。
只不过,彭老板要的是决断力。
父亲要的,是吸血的权利。
“让开。”闵秀说。
她没喊,也没争辩。
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闵大山被这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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