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被裁缝铺那扇积灰的玻璃窗过滤,变得惨白而稀薄。
屋内弥漫着樟脑丸和陈旧棉絮混合的气味,那是时间发酵后的味道。
彭老板坐在柜台后,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袖口处有一抹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蓝黑墨水渍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闵秀脸上,而是盯着桌面上那个黄铜算盘。
算珠冰凉,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。
“坐。”
彭老板的声音慢条斯理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闵秀拉开那张掉漆的木椅,坐下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,脊背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。
口袋里的那半尺确良,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,贴着她的肋骨。
那是她昨夜在昏黄的灯光下,用剪刀一点点剪下来的。
边缘有些粗糙,却带着体温。
彭老板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显得愈发精明且审视。
“人事科那边,我已经打点好了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介绍信今晚就能下来。只要你签了这个。”
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,轻轻推到闵秀面前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,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闵秀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份《家庭关系切断声明》。
抬头只有几个字,却重如千钧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笔,而是抬眼看向彭老板。
“为什么?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字字清晰。
彭老板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“你填的那张表,第三栏‘主要社会关系政治表现’,留得太大了。”
他用指尖点了点桌面,仿佛在敲击闵秀的心跳。
“在那个年代,背景调查不是走形式。它是筛子。”
“筛掉那些拖泥带水的,留下干净的、听话的。”
“你父亲和母亲的名字写上去,是污点。你不写,是隐患。”
“现在,你要做的,就是把这个隐患,变成一张废纸。”
闵秀看着那份声明。
上面要求她亲笔写下:自愿放弃对父母的经济赡养义务,并声明与其断绝一切往来。
一旦签字,她在娘家眼中,就成了彻头彻尾的“白眼狼”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门槛。
“如果我不签呢?”
闵秀问。
彭老板收起笑容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那我就只能告诉厂里,你的政审还有瑕疵。至于能不能进,看他们心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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