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事科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劣质墨水挥发后的刺鼻气息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,电流声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,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寂静。
闵秀站在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已经微微出汗的招工介绍信。
腋下的半尺确良——那截蓝底白花的布料,此刻正被她捏在手心。
它不再只是带着体温的旧物,而是一块沉甸甸的砝码,悬在她与那个所谓的“家”之间。
就在几分钟前,母亲那句嘶吼般的诅咒还在耳边回荡:“你走了就别回来!”
那不是祝福,也不是单纯的恨意。
那是绝望的警告。
在这个物资匮乏、人人自危的年代,“别回来”意味着断绝一切可能的回头路,也意味着她将彻底成为这个街区里的异类,一个没有退路的孤魂野鬼。
但闵秀没有停步。
她抬起手,指节叩响了那扇掉漆的绿色木门。
“进。”
声音从门内传来,冷淡,疏离,不带任何温度。
闵秀推门而入。
屋内比走廊更暗,只有一张办公桌被灯光笼罩。
桌上堆满了泛黄的档案袋,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光柱中翻滚。
坐在桌后的不是她预想中的老好人,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干事。
她的眼镜片很厚,透过镜片看人时,眼神显得变形且锐利。
女干事并没有抬头,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切割时间。
“名字?”
“闵秀。”
闵秀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落在桌面上。
女干事终于停下笔,抬起头,目光在闵秀脸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只紧紧攥着的手上。
“介绍信。”
闵秀将那张盖着红章的纸张递过去。
女干事接过,指尖挑剔地捻了捻纸张边缘,确认钢印的清晰度后,才随手扔在一旁的文件堆里。
“人事科长临时下乡考察,不在厂里。”
女干事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,“按照规矩,新入职人员需要填写一份详细的背景调查表。这是为了政审,也是为了确保工厂队伍的纯洁性。”
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,推到闵秀面前。
纸张摩擦桌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闵秀看着那张表格,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入职登记。
表格的第三栏,赫然写着:主要社会关系政治表现。
那一行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精准地刺入了她刚刚愈合的伤口。
她原本以为,只要拿到介绍信,就能切断过去。
但她错了。
在这个时代,个人的命运从来不是孤岛,而是依附于家庭这张巨网之上的浮萍。
想要摆脱原生家庭的吸血控制,不仅要付出决裂的代价,还要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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