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供销社二楼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煤烟味和汗酸气。
许国栋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支英雄牌钢笔。他的拇指肚上有一道常年握笔留下的茧,此刻正抵着钢笔帽的金属环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袁静站在桌前,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半尺确良购买凭证。凭证上的红章盖得歪斜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子心虚。
“袁静,”许国栋没有抬头,声音低沉,“你昨天去录像厅了?”
袁静没有回答。她看着许国栋那只戴着磨损金戒指的手,戒指内侧有一圈黑色的污渍,像是长期接触某种化学试剂留下的痕迹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许国栋抬起头,眼神浑浊却带着压迫感,“那里乱得很,你一个女同志,别总往那种地方跑。传出去,对以后工作不利。”
袁静语速平缓,目光落在许国栋领口那颗松动的纽扣上:“科长,我只是想去问问,上周仓库盘点少的那批布料,是不是流到了那边?毕竟,账本上写的是‘清洗费’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许国栋摩挲钢笔的手指猛地停住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许国栋冷笑一声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:“袁静,你这是在怀疑我?还是说,你想用这半尺布,来换我的职位?”
“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工作。”袁静轻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,“如果我不查清这半尺布的来历,下周盘点时,那些失踪的物资算谁的?算我的吗?”
许国栋眯起眼睛,手指再次伸向口袋,这次摸出的不是钢笔,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粮票。那是两张工业券,在1982年,比半尺确良更紧缺,也更致命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许国栋将粮票拍在桌上,纸张边缘锋利,割破了桌面的一层薄灰,“你以为凭这几句猜测,就能动得了我?袁静,你要知道,在这个系统里,权力不是靠嘴说的,是靠手里的筹码。”
袁静盯着那张粮票,心里清楚,这是许国栋最后的底牌,也是他贪婪的证明。
但她没有伸手去拿。
她知道,一旦拿了这张粮票,她就彻底站到了许国栋的对立面,再无回旋余地。
“科长,”袁静缓缓开口,“如果您问心无愧,为什么要在账本上记一笔‘布料清洗费’?五百元,够买多少斤猪肉?够给嫂子买几件新衣裳?”
许国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笼罩住袁静,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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