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邮电所的空气里,总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煤烟味,混合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气。
袁静站在柜台前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血的塑料戒指。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,像是一根细针,不断刺痛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。
上午十点,供销社的柜台玻璃下还压着那张被揉皱的“购买凭证”。那时候,她以为只要半尺确良就能解决所有问题。现在,那张凭证成了笑话,而许国栋的傲慢,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
“同志,查这个号码?”值班员是个年轻姑娘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眼神警惕地扫过袁静手中的纸条。
纸条上,是周会计颤抖着手写下的那一串数字。那是从许国栋办公室废纸篓深处捡出来的残片,经过拼接,勉强能辨认出最后四位。
袁静将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平缓:“对。我想问问,这个号最近有没有人打过长途?或者……寄过包裹。”
她没有提许国栋,也没有提粮票。在这个年代,任何与“黑市”沾边的字眼,都足以让人瞬间闭嘴,甚至招来祸端。
值班员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,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两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同志,这可不是问路的地方。私人电话记录,可是保密的。”
袁静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肥皂。
不是那种昂贵的香皂,而是最普通的药皂,包装简陋,边缘有些磨损。这是她原本打算留给自家孩子的,也是她在供销社内部渠道好不容易才换来的紧缺物资。
她将肥皂轻轻放在柜台上,推过去半寸。
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家人的安全。”袁静的语气依旧冷静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,“这肥皂,算是给姑娘买糖吃。”
值班员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在1982年的江南县城,一块药皂的价值,不亚于一张工业券。它意味着清洁,意味着体面,更意味着在匮乏生活中的一丝慰藉。
姑娘看了看四周,确定没有领导巡视,才压低声音说:“这号啊……属于城西‘星光录像厅’的老王。听说那家子快倒闭了,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袁静的心猛地一沉。
星光录像厅?那是个体户经营的娱乐场所,虽然名声不好,但确实是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。
“老王?”袁静追问,“他和许国栋……”
“许科长?”值班员撇了撇嘴,露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,“许科长那人,谁敢惹?不过嘛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暧昧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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