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供销社一楼大厅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昨夜煤炉未散尽的余味。
袁静站在柜台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被揉皱的“购买凭证”。纸张粗糙,边缘已经起毛,上面只写了“半尺确良”四个字,却盖了三个不同的章:红色的出库章、蓝色的财务章,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内部调拨章。
这三个章像三只眼睛,冷冷地盯着她。
许国栋被带走后的这一小时,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轻松。相反,一种比愤怒更粘稠的东西,在同事们的眼神里蔓延开来。赵婶依旧坐在角落里织毛衣,针脚乱得一塌糊涂,偶尔抬头瞥一眼袁静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那种目光里没有敌意,只有深深的恐惧和疏离。
袁静知道,许国栋倒台了,但供销社的生态并没有改变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贪婪,那些被压抑的欲望,依然会在某个角落滋生。而她,刚刚从一个受害者,变成了一个幸存者。
“袁售货员,”周会计从财务室探出头,声音结巴得厉害,“科长……不,以前的账目,需要重新核对吗?”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支钢笔,指节泛白。他在害怕,害怕被牵连,也害怕失去这个他赖以生存的靠山。
“周会计,”袁静语速平缓,没有看他的眼睛,只是盯着柜台上那卷还没卖完的确良布,“账目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如果账目平齐,那就按规矩办。如果有不平的地方,我们一点一点理清楚。”
她没有用命令的口吻,而是用了反问:“难道你觉得,这半尺布的账,能算不清楚吗?”
周会计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缩回了头。
袁静转身走向二楼办公室。那是许国栋的地盘,也是他权力的象征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,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。桌上凌乱地堆着各种文件,最显眼的地方,放着一本黑色的账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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