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供销社二楼的窗户紧闭着。
窗外的风卷着煤烟味和潮湿的尘土气,透过窗缝渗进来,在许国栋办公室那张斑驳的木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、令人窒息的闷热,混合着老式台扇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,像是一只垂死昆虫的喘息。
袁静坐在对面,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支磨损严重的钢笔上。笔帽上的漆已经掉光了,露出底下暗黄色的铜胎,那是许国栋最珍视的东西,也是他权力的延伸。
“科长。”袁静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,“这半尺确良,若是按正常流程,需要赵婶签字,周会计复核,最后才轮到您审批。时间上,恐怕赶不上今晚。”
许国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当然知道赶不上。但他更清楚,如果现在不把这半尺布拿走,明天就是他的结婚纪念日。他需要这块布给妻子一个交代,更需要用这块布来填补最近因赌债而变得空虚的钱包——虽然他自己还没意识到,那块布其实是他准备转手卖给黑市贩子的第一笔“货款”。
“你是说,”许国栋眯起眼睛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你想让我破例?直接走备用金通道?”
“不是破例。”袁静从包里拿出一份伪造得极逼真的单据,轻轻推过去,“是‘紧急调拨’。单据上写着,这是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秋季制服指标,特批的私人代买权限。只要您签个字,证明这是公事公办,财务那边就能平账。”
许国栋盯着那张纸。
纸张边缘有些毛糙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子廉价复写纸的味道。但他不在乎这些细节。他在乎的是,一旦签了字,这就成了合法的支出记录。至于那半尺布去了哪里,谁会在意?在这个系统里,只要账面上好看,底下的水有多浑,根本没人去摸。
贪婪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他的脊椎慢慢爬上来。
“你倒是想得周到。”许国栋拿起笔,却没有立刻落下。
他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:“袁静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这意味着我在违规操作。如果查起来……”
“不会查起来的。”袁静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因为这张单据的编号,是我特意找周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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