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供销社后院的墙根下,煤烟味混着潮湿的苔藓气息,钻进袁静的鼻腔。
这里离主楼远,平时只有倒垃圾的老赵会经过。此刻,许国栋背对着她,正蹲在墙角整理那一筐准备扔掉的旧纸箱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,手指上那枚磨损的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黯淡的光。
袁静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布票,脚步放得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尘埃。
“科长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院里的寂静,“刚才我在二楼办公室,看见您太太留下的围巾,是那种带流苏的的确良料子?”
许国栋整理纸箱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脊背微微僵硬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常态,继续翻找着什么。“你观察得挺细致。”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只有一种惯常的傲慢,“怎么,你也想送人?”
“不是我想送。”袁静走近两步,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,目光落在他脚边那个半开的纸箱上。里面杂乱地堆着几件旧衣服,最上面压着一块折叠整齐的蓝色布料。
那是确良。
在这个年代,确良不仅代表美观,更代表一种难以言说的体面。尤其是对于许国栋这样地位尴尬、急需通过物质来填补内心空虚的男人来说,这块布的价值远超其本身。
“我嫂子昨天还念叨,说现在的布料虽然多,但手感太糙,做衬衫磨脖子。”袁静轻声说道,语速平缓,像是在聊家常,“我就想起科长您上次提过,嫂夫人对布料很挑剔。若是能弄到一点正宗的进口确良边角料,哪怕只有半尺,缝个领口也是极好的。”
许国栋终于转过身。
他眯起眼睛,目光像钩子一样在袁静脸上刮过。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,指尖在金属笔帽上摩挲了两下。这个动作是他紧张或思考时的下意识反应。
“你在打什么主意?”他问,声音低沉。
“没什么主意。”袁静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平静无波,“只是觉得,好东西不该被浪费在垃圾桶里。就像那张粮票……”
提到“粮票”二字时,许国栋的眼神骤然收缩。
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,确认没有旁人,才压低声音:“你看到了?”
“我看到了折痕里的蓝色墨水。”袁静淡淡地说,“1978年的旧版粮票,早就该销毁了。科长留着它,是为了防身,还是为了别的?”
许国栋沉默了片刻。
风吹动墙角的野草,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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