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要把这闷热的午后撕开一道口子。
裁缝铺里的空气粘稠得化不开,混杂着陈旧樟脑丸的刺鼻气味和汗水发酵后的酸腐味。
邵清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满地狼藉中,目光穿过那些飘落的白色纸屑,落在了角落那个积满灰尘的铁皮垃圾桶上。
那里有一盏昏黄的灯泡,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,将戴德全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“滚。”
戴德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一种强撑的威严,但尾音却在微微发颤。
他背对着邵清,手指死死扣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
那枚翡翠扳指在阴影里泛着冷光,却盖不住他指尖不受控制的痉挛。
邵清垂下眼帘,轻声说道:“戴经理,小票已毁,但我还没走。”
这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精准地砸在戴德全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猛地转过身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的野兽。
“你还要什么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官腔特有的傲慢与虚张声势,“布票是你弄丢的,证据是我销毁的,你现在想怎么样?想告我?”
邵清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蹲下身,动作优雅而克制,仿佛不是在捡拾垃圾,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垃圾桶边缘粗糙的铁锈,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在那堆废弃的边角料和废纸中,她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焦黑。
那是刚才戴德全为了彻底毁灭证据,随手扔进旁边煤炉余烬中的半张小票。
火焰已经熄灭,只留下一团蜷缩的黑炭,边缘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白色纤维。
邵清伸出两根手指,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焦黑的纸片。
热度透过指尖传来,烫得她微微皱眉,但她没有松手。
这块纸片虽然残缺,却保留了一角模糊的印章痕迹,以及半个被烧焦的字迹。
那是“德”字的一半。
也是这张小票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明。
“你在找这个?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阿秀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,眼眶红肿,显然是刚哭过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别……别碰它。”阿秀结结巴巴地说道,眼神闪躲,不敢看邵清,也不敢看戴德全,“老板,她……她是故意的。”
戴德全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,他大步走到阿秀面前,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抹布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闭嘴!”他低吼道,额头上青筋暴起,“谁让你多嘴的?”
阿秀吓得浑身一抖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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