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热的午后,裁缝铺里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樟脑丸的气味混合着陈旧布料发酵出的酸味,黏在鼻腔里,让人胸闷。
戴德全坐在办公桌后,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,却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燥热。
他拇指摩挲着桌角那道深深的划痕,那是岁月留下的伤疤,也是他权力的界碑。
邵清站在他对面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。
她手里攥着那张被撕毁的订单残片。
纸页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某种破碎的誓言。
第一章时,它躺在地上被践踏;第二章被戴经理踩在鞋底;第三章被邵清捡起攥在手心;第四章被展开平铺在案板上;第五章被重新拼贴进新衣的内衬;第六章它在成衣展示时被灯光照亮,成为无法抵赖的证据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邵清的手里,沾满了灰尘和汗水,皱巴巴的,却依旧坚硬。
“邵小姐,”戴德全的声音沙哑,带着官腔特有的拖沓,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邵清脸上。
“月底盘点,账目混乱。你那张小票上的日期,比你还店的时间早了三天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三天?你是想告诉我,你在未来预支了布票,还是说,你在伪造证据?”
邵清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戴德全袖口那一抹未干透的墨渍。
那是昨天深夜,他在办公室偷偷修改账本时留下的痕迹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,那墨渍的位置,正好对应着他私吞的那两尺半布票的金额。
“戴经理,”邵清轻声开口,字句精准如量尺测量,“如果我没记错,您说这张小票是‘保护费’的收据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那么,为什么上面的日期,会早于我进店的时间?”
戴德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缩回手,将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藏进袖口。
“胡言乱语!”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,“这是为了……为了防止有人伪造证据流传!懂吗?防止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虚张声势的愤怒。
阿秀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,手指绞着围裙的边缘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知道真相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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