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间的空气比前堂更加凝滞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,灯泡上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油污,光线像黏稠的糖浆,缓慢地流淌在堆积如山的碎布头之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樟脑味,混合着陈旧棉布的霉气和汗水的酸涩。
邵清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,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面前的桌面上,摊开着那件墨绿色旗袍的内衬。
那张从内衬夹层里取出的购物小票,正静静地躺在一块洁白的吸墨纸上。
纸面已经有些发黄,边缘卷曲,像是被时间反复折叠过无数次。
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是用复写纸留下的蓝色印记,虽然有些晕染,却足以让人看清每一个数字。
日期栏上,赫然写着:1982年5月14日。
邵清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今天是5月17日。
三天前。
这意味着,戴德全所谓的“今日制作”,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。
这件衣服,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做好了。
或者说,这张单据,是三天前伪造出来的。
为什么要在三天前伪造?
是为了掩盖布票不足的事实?还是为了制造一种“按时交付”的假象,好让她在订婚宴前无法查证?
邵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拿起放大镜,凑近那张小票。
镜片中,蓝色的墨迹呈现出一种干燥后的结晶状颗粒。
这种颗粒感,通常意味着墨水已经完全干透。
按照常理,如果这张小票真的是三天前写的,墨迹应该更加深沉,甚至因为氧化而微微发暗。
但此刻,在小票的右下角,那一抹蓝色的墨迹,竟然还保留着一种诡异的湿润光泽。
就像……
就像它是在几个小时前,刚刚被重新描摹上去的一样。
邵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她需要确认这一点。
如果墨迹是新的,那么这张小票就是近期伪造的证据。
这不仅关乎那两尺半布票的归属,更关乎戴德全是否涉嫌诈骗和伪造国营单位凭证。
这是一个致命的把柄。
也是她翻盘的唯一机会。
就在她准备将小票再次放回去仔细比对时,后间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夹杂着走廊里的灰尘涌了进来。
阿秀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,指节泛白,眼神闪躲,不敢看邵清的眼睛。
“邵、邵姐……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“老板让我送点固色的明矾水过来……说是要给新到的料子做预处理。”
她端着一个搪瓷盆,盆里盛满了浑浊的水。
水面漂浮着几片未完全溶解的白色晶体,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邵清皱了皱眉。
“放下吧。我自己来。”
她伸手去接。
然而,就在她的手指尖触碰到盆沿的瞬间,阿秀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
不是意外。
是一种刻意的、带有恐慌色彩的失控。
搪瓷盆倾斜。
黑色的液体泼洒出来。
目标正是邵清手中的旗袍内衬,以及那张关键的小票。
“不!”
邵清惊呼一声,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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