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裁缝铺那扇蒙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，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尘埃和樟脑丸挥发后的刺鼻气味。
邵清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柜台前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提袋的边缘。
那里藏着内衬里那张泛黄的小票。
戴德全靠在桌边，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翡翠扳指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“邵小姐，事情已经解决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带着官腔特有的虚伪温和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邵清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袖口的一处褶皱上。
那是刚才撕扯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破绽的开始。
“戴经理，”她轻声开口，语速缓慢而精准，“这件旗袍的交付单，似乎还有些问题。”
戴德全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什么问题？衣服在这里，手艺你也看过了。难道还要我赔你精神损失？”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。
试图用傲慢来掩饰底气不足。
邵清摇了摇头。
她从手提袋中取出那张被重新拼贴进内衬的订单残片。
虽然它现在藏在衣服里面，但她记得它的每一道折痕。
第一章它躺在地上被践踏；第二章被戴经理踩在鞋底；第三章被邵清捡起攥在手心；第四章被展开平铺在案板上；第五章被重新拼贴进新衣的内衬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在成衣展示时被灯光照亮，成为无法抵赖的证据。
“我不需要赔偿。”
邵清将手伸进口袋，指尖触碰到那张硬挺的纸片。
“我只需要一张有效的、盖有公章的正式订单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戴德全维持的表象。
戴德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背脊撞上了身后的木架。
架子上的线轴发出轻微的晃动声。
沙沙，沙沙。
像是某种不安的低语。
“我想让你明白，”邵清向前迈了一步，距离拉近到足以看清他额角渗出的细汗，“布票可以丢，但规矩不能乱。”
在这个年代，没有正式订单的定制，等于黑市交易。
一旦被人举报，不仅是戴德全，整个裁缝铺都要面临整顿。
而他，正急需一个借口来填补账目上的亏空。
如果这张小票的事情闹大，他不仅吞不掉那两尺半布票，还要承担倒卖物资的罪名。
邵清赌对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