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蜡,黏稠地糊在裁缝铺的窗棂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樟脑丸的气味,混合着汗水的酸涩,令人窒息。
邵清站在案板前,指尖捏着一把锋利的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反射着冷光,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戴德全坐在柜台后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扳指。
那枚扳指翠绿欲滴,在他粗糙的手指上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邵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
邵清没有回答。
她将剪刀轻轻抵住案板上那件半成品旗袍的领口。
丝绒面料柔软顺滑,但在剪刀尖端下微微颤抖。
那是用最后两尺半布票换来的料子。
如果剪下去,不仅衣服毁了,布票也彻底作废。
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不仅是经济损失,更是政治污点。
“我不希望事情闹大。”戴德全站起身,中山装的衣摆随着动作晃动。
他试图走近,但被邵清眼中的寒意逼退。
“戴经理,”邵清轻声说,语速缓慢而精准,“船要沉了,你也想拉我垫背吗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破了戴德全虚伪的温和。
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但他不敢动。
一旦剪断,证据链断裂,他无法向公社交代布票的去向。
更可怕的是,阿秀还在那里。
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工,脸色比墙皮还要惨白。
她的眼神闪烁不定,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边缘,指节泛白。
她在害怕。
怕邵清真的动手,怕事情败露,怕失去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。
邵清注意到了阿秀的反应。
她心中冷笑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这就是筹码。
不仅仅是那张残片,还有这个沉默的同谋者。
“我想听真话。”邵清举起剪刀,刀尖向前推进了一寸。
丝绒面料被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。
“或者,让这件衣服成为废品。”
戴德全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他看了一眼阿秀,又看了看邵清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缝纫机的踏板静止不动,灰尘在光束中悬浮。
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,像是在倒数。
“别……别剪!”
一声压抑的惊呼打破了死寂。
是阿秀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泪水在打转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换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小,带着哭腔,却字字清晰。
戴德全瞳孔骤缩,猛地转头瞪向她。
“闭嘴!”他低吼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邵清手中的剪刀停住了。
她看着阿秀,眼神中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什么时候?”她问。
阿秀浑身发抖,不敢看戴德全的眼睛。
“就……就在上周盘点的时候。”
她哽咽着,断断续续地说道。
“老板让我核对账目……他说你的布票数量不对……让我偷偷把记录改过来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邵清追问。
阿秀低下头,眼泪滴落在满是线头的地面上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他答应给我调去后勤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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