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缝铺里的空气像是被汗水浸透的旧棉布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,透过糊着报纸的玻璃窗传进来,显得遥远而模糊。
邵清没有看戴德全那张铁青的脸,也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审视目光。
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,走向工作台。
指尖那半枚沾着黑灰与血迹的纸片,被她紧紧攥在手心。
粗糙的地砖磨破了皮肉,渗出的血珠混着灰尘,黏腻得让人恶心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那张破碎的订单残片上。
那是她唯一的武器,也是她最后的尊严。
工作台上的灯光昏黄,灯泡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油污,光线透过油渍,变得浑浊而暧昧。
邵清将残片轻轻平铺在案板上。
案板是老旧的樟木做的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刀痕和划痕,那是几十年岁月留下的指纹。
她拿起一把镊子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身后传来一声冷哼。
戴德全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。
那枚扳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这里不是给你做实验的地方。”
他的声音傲慢且冰冷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腔。
“如果你再敢在这里胡闹,我就以破坏公物罪把你送进去。”
邵清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戴德全在虚张声势。
他不敢让事情闹大,更不敢让陈伯或者其他老顾客看清这里的真相。
否则,他那本见不得光的账目,早就被人揭穿了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,这张票根到底值多少钱。”
邵清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低下头,用镊子夹起那一小块白色的纸屑。
纸屑边缘参差不齐,显然是被粗暴撕扯下来的。
上面残留着半个红色的公章印记,墨迹有些晕染,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是“红星国营裁缝铺”的印章。
邵清的心跳加速了几分。
她记得很清楚,这张订单原本应该是一张完整的两尺半布票对应的成品旗袍凭证。
但现在,它只剩下了这一角。
如果找不到另一半,或者无法证明这半枚印章的来源,她就失去了所有证据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一个怯懦的声音响起。
阿秀站在柜台后面,双手紧紧绞在一起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眼神闪躲,不敢与邵清对视。
“老板说了,这张票已经作废了。”
阿秀结结巴巴地说道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你……你别再纠缠了。”
邵清抬起头,目光落在阿秀身上。
那一刻,她看到了阿秀眼底深处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惩罚的恐惧,而是对某种秘密即将曝光的恐慌。
为什么阿秀会害怕?
如果这张票真的作废了,阿秀为什么要表现出这种如临大敌的样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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