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沥青,黏稠地泼在裁缝铺斑驳的水磨石地面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樟脑丸的味道,混合着劣质香烟和汗液发酵后的酸气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邵清没有离开。
她站在柜台前,裙摆被门外的穿堂风吹得微微鼓起,像一张紧绷的帆。
戴德全坐在高背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翠绿的扳指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那道深刻的划痕。
他以为刚才那一番羞辱已经足够让邵清知难而退。
毕竟在这个年代,国营裁缝铺的拒绝等同于社会性死亡。
但邵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乱过半分。
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心慌。
戴德全感到喉咙有些发干,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惊,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“邵小姐,”戴德全放下茶杯,瓷底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我说过,单子作废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官腔特有的拖沓与傲慢,试图用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焦躁。
邵清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很轻,却像是踩在了某种无形的弦上。
“戴经理,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布票是我交进来的,订单是盖了章的。即便布不够,衣服也是我的财产。”
“你的财产?”戴德全嗤笑一声,身体后仰,椅背发出吱呀的抗议声,“在这里,公家的东西就是公家的。你弄丢了布票,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邵清紧握的拳头。
那里藏着半张残片,那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绽,也是他此刻最大的恐惧来源。
如果那张带有公章的残片落入外人手中,或者被上报到街道办,他账本上的亏空就藏不住了。
所以他必须彻底摧毁这张纸,哪怕它现在还在邵清手里。
但他没想到,邵清竟然敢再次逼近。
“阿秀,”戴德全突然开口,声音冷了下来,“去把登记簿拿来。”
角落里,正在低头整理碎布头的阿秀浑身一颤。
她抬起头,眼神闪烁,嘴唇嗫嚅了一下,最终还是没有动。
“没听见吗?”戴德全提高了音量,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。
阿秀吓得缩起肩膀,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跌跌撞撞地走过来。
陈伯坐在一旁的长凳上,手里的蒲扇停在了半空。
他眯着眼,看着这一幕,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,随即又低下头,假装专注于修补一件旧衬衫。
他知道,这场戏还没完。
邵清并没有去看阿秀递过来的登记簿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戴德全的脚下。
就在刚才,当戴德全起身走向柜台另一侧时,那张从邵清手中挣脱出来的、带有公章的残片,悄无声息地滑落在了地砖缝隙间。
因为光线昏暗,加上满地散落的线头和布料碎片,那块白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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