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寒风，像钝刀子一样刮着东六宫偏殿的窗棂。
屋内的地龙早已熄了大半，余温散尽后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刺骨的湿冷。
傅婉坐在榻边，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
她面前摆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，火苗微弱地跳动着，映得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。
叶嬷嬷被拖走时的那声惨叫，似乎还回荡在耳畔。
但傅婉知道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暗卫没有立刻离开。
为首那名黑衣人站在阴影深处，身形如松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的目光落在傅婉身上，带着审视，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。
“傅答应。”
声音低沉，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傅婉抬起头，迎上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“大人想要什么？”
她没有问为什么，也没有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她只问对方要什么。
这是她在深宫中摸爬滚打学会的第一课：直接交换，比猜忌更安全。
黑衣人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令牌上没有字，只有两个交错的蛇形纹路。
“陛下想知道，”黑衣人缓缓说道，“这枚扣环，除了证明叶嬷嬷贪墨，还能证明什么？”
傅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早就猜到，皇帝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清洗内务府的机会。
但她没想到，自己竟然成了那个递刀的人。
“证明内务府的账目，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”
傅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依旧柔顺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《冬衣炭火册》上的‘减额朱批’，并非笔误，而是指令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指向旁边那张折叠起来的麻纸。
那是贯穿前五章的关键证物。
第一章它刚落下，第二章她试图擦除未果，第三章发现底稿漏洞，第四章她将计就计伪造新底稿，第五章归档入库。
而现在，这张麻纸上的朱批，已经不再属于内务府。
它属于暗卫。
属于皇帝。
黑衣人点了点头。
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那是对傅婉家族旧案的忌惮。
傅家当年因卷入前朝党争而满门抄斩，留下的证据寥寥无几。
如今，傅婉用一枚扣环和一张麻纸，重新勾起了那段尘封的历史。
“陛下说，”黑衣人继续道，“冬至祭天，若后宫失仪，便是国之大不敬。”
“叶嬷嬷是为了填补亏空，还是为了立威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是在问傅婉，又像是在问她自己。
傅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寒意。
“嬷嬷说，低位嫔妃不懂规矩，需要教导。”
“她说，冬至前的炭火，必须省下来给主子们用。”
傅婉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。
“可她的库房里，装满了掺沙的劣质炭。”
“而那些优质御炭，都去了哪里？”
黑衣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，他停下了脚步。
“傅答应，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“但你输了下一步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经消失在风雪之中。
傅婉独自坐在黑暗中。
屋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。
这不是因为天气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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