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,内务府正厅。
炭盆里的火早已熄了大半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像死人的眼皮,半睁半闭。
傅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
指尖冻得发紫,微微颤抖。
叶嬷嬷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黑皮账册。
她的三枚翡翠扳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,每一次翻转,都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“傅答应,”叶嬷嬷的声音粗厉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,“你可知罪?”
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肺叶里全是陈年霉味和冷灰的气息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软糯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,“妾身只是来送东西的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。
盒子不大,却沉甸甸的。
那是御赐的金簪。
簪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,镶嵌着两颗极小的东珠,流光溢彩,在这昏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这是傅家最后的颜面,也是傅婉保命的筹码。
叶嬷嬷眯起眼睛,目光在那金簪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要用这个,换什么?”
“换嬷嬷手中保管的另一本‘黑账’。”
傅婉抬起眼帘,直视叶嬷嬷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。
周围静得可怕。
只有赵公公站在角落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眼神闪烁,不敢介入这场对峙。
叶嬷嬷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。
“黑账?你说的是记录所有行贿官员名单的那本密册?”
她伸出戴着扳指的手指,点了点桌面。
“傅婉,你以为你是谁?尚宫局的主子吗?”
“这密册,乃是内务府机密,岂是你一个低位嫔妃能窥探的?”
傅婉垂下眼眸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,叶嬷嬷在虚张声势。
如果这本密册真的只是普通的账目,叶嬷嬷根本不会如此紧张。
她真正害怕的,是里面的名字。
那些名字,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内务府的亏空,还有高位妃子的亲信,甚至是……朝堂上的势力。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
傅婉轻声说道,语气依旧柔顺,“妾身并非要窥探机密,只是想求一个公道。”
“那半成炭火,是妾身应得的。”
“若嬷嬷不给,妾身只能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话中的威胁,如同冰锥一般,直刺人心。
叶嬷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放肆!”
她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叮当作响。
“你敢威胁本嬷嬷?”
“来人!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拿下!”
几名太监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夺傅婉手中的锦盒。
傅婉没有躲闪。
她只是紧紧攥着锦盒,指节泛白。
就在太监的手即将触碰到锦盒的那一刻,傅婉突然松开了手。
锦盒掉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盖子弹开,那支金簪滚了出来,在阳光下折射出最后一点光芒。
然后,它被一只脚狠狠踩住。
是叶嬷嬷。
她穿着绣鞋,鞋底的花纹清晰地印在金簪的凤凰翅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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