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大牢外的回廊，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石缝。
韩令仪拢了拢身上的狐裘，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
她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，门后关着李总管。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在贺嬷嬷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男人。
此刻，他正蜷缩在角落，浑身发抖。
“李公公。”
韩令仪的声音很轻，在这空旷的回廊里却清晰可闻。
她没有看李总管，而是低头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纸。
那是《炭火勘合单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带着墨迹晕染的痕迹。
这是她花了三天三夜，从内务府废弃的账房角落里找到的残片。
也是这一卷书里，贯穿始终的那张单子。
第一章它只是被递来且数量不对；第二章韩氏发现上面的火印模糊；第三章她查出火印来源异常；第四章勘合单上的数字被篡改痕迹显现；第五章勘合单成为指控证据；第六章勘合单被销毁或公开，标志着真相落地。
而今天，这张单子回到了她的手里。
不，是李总管的手里。
“娘娘……”李总管抬起头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眼睛布满血丝，瞳孔涣散。
显然，他在狱中已经经历了漫长的折磨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娘娘要什么。”
他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韩令仪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抖了抖手中的勘合单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声音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李总管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或者说，撕开了他拼命想要掩盖的伤口。
“李公公，你可知这上面为何少了半车炭？”
韩令仪问得很平静，仿佛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李总管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“是……是算错了。”
他结结巴巴地回答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内务府人手不足，统计有误，所以……所以送来的炭少了一半。”
这个理由，贺嬷嬷之前用过。
但韩令仪知道，这不是真的。
如果是算错，为什么偏偏是她所在的偏院？
为什么偏偏是在太后寿宴前夕？
为了测试新晋妃嫔韩令仪是否好拿捏，同时掩盖上月贪墨的亏空，故意送少一半的炭。
这才是起因。
“算错？”
韩令仪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她将勘合单缓缓展开，指着上面的一行字。
“李公公，你看这里。”
“‘炭’字的墨迹，比其他字迹淡了一圈。”
李总管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呼吸停滞了。
韩令仪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恐惧、惊慌、绝望。
这些情绪在他的脸上交织，最终化作一片死灰。
“为什么‘炭’字会淡？”
韩令仪继续问道，语气依旧轻柔。
“因为有人用醋水稀释了墨汁，想抹去原来的数字，再填上新数。”
“但这醋味还没散尽，墨迹就干了。”
“所以留下了这道淡淡的痕迹。”
李总管的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道痕迹，仿佛那是催命的符咒。
“还有……”
韩令仪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李总管的心尖上。
“李公公，你弟弟昨天出现在京城郊外的破庙里，对吗？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道惊雷，劈开了李总管最后的伪装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娘娘……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几乎听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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