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侧殿的佛堂里，冷得像一座冰窖。
并非没有炭火，而是这炭火烧得太慢，太闷。
韩令仪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雪中不肯折腰的寒梅。她身上的狐裘披风已经结了一层薄霜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依旧稳稳地托着那盏铜盆。
盆里的银丝炭只剩下一半，火苗微弱地跳动着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在叹息。
贺嬷嬷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韩令仪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娘娘，这炭是内务府新送来的。”贺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恭敬，“说是怕娘娘身子弱，特意挑了最温顺的银丝炭，不冒烟，不呛人。”
韩令仪微微垂眸，目光落在铜盆边缘那一圈黑色的积灰上。
那是劣质煤渣燃烧后留下的残渣。
真正的银丝炭，燃烧后应当是洁白的灰烬，轻盈如雪。而这盆里的炭，虽然外表看着精致，内核却是掺了杂质的劣货。
更重要的是，数量不对。
按照规矩，太后寿宴前，各宫炭火应加备三成，以防万一。可眼前这一盆，连维持一个时辰的室温都勉强。
“多谢嬷嬷费心。”韩令仪轻声说道，声音柔婉，听不出半点怨气，“只是臣妾听闻，内务府上月因账目不清，被太后申饬过。如今正值寒冬，若炭火不足，恐失了体统。”
贺嬷嬷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她眯起眼睛，盯着韩令仪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这个新晋的妃嫔，看似柔弱无骨，实则心思缜密得可怕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贺嬷嬷冷笑一声，“内务府的账目，那是户部侍郎亲自核过的，怎会有错？倒是娘娘，明日便是太后寿宴，若是冻坏了身子，或是炭火不够导致失仪，那可不是‘体统’二字能担待的。”
她说得轻巧，字字却像钉子一样往韩令仪的心口扎。
韩令仪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，贺嬷嬷这是在试探。
试她是否真的因为缺炭而慌乱，试她是否会为了自保而低头求饶。
如果她此刻表现出丝毫的软弱或愤怒，贺嬷嬷便会顺势扣上一顶“恃宠而骄、不知悔改”的帽子，彻底断了她的生路。
但韩令仪没有动怒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如水，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她点了点头，语气诚恳，“所以臣妾才想请嬷嬷帮个忙。”
贺嬷嬷挑眉：“哦？什么忙？”
“臣妾记得，上月的那批炭火勘合单，似乎还留在内务府的存档里。”韩令仪站起身，动作有些迟缓，像是被寒冷冻僵了手脚，“能否请嬷嬷去取来，让臣妾核对一下斤两？毕竟，明日寿宴，臣妾不想出任何差错。”
这话一出，佛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贺嬷嬷的脸色变了。
她没想到，韩令仪竟然敢直接提“勘合单”。
那可是内务府贪墨的铁证。
之前的几章里，韩令仪就已经发现了勘合单上的火印模糊、数字篡改的痕迹。如今，她竟敢在这里要东西。
“娘娘这是何意？”贺嬷嬷的声音冷了下来，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“勘合单乃是机密文书，岂是你一个后宫女子能随意查阅的？”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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