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内务府废弃旧库房。
这里早已荒废多年，屋顶的瓦片缺了几角，寒风如刀，顺着缝隙往里灌。
韩令仪裹紧了身上的狐裘，指尖冻得有些发白，却稳得像是在抚摸琴弦。
她身后只跟着一个哑巴小太监，那是太后暗中拨给她的眼目，也是唯一知道今夜行动的人。
“娘娘说，要查那勘合单的夹层。”
韩令仪的声音很轻，在这空旷的死寂中，却清晰得可怕。
她走到那张积满灰尘的木桌前，桌上还摆着半截没烧完的蜡烛，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。
这就是李总管疏忽的地方。
他以为这里是废弃之地，便连守卫都撤了大半。
但他忘了，越是废弃，越容易藏污纳垢。
韩令仪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，轻轻擦拭桌面。
帕子上沾了一层黑灰，那是炭火燃烧后的余烬。
她看着那层灰，眼神微冷。
上月送来的炭，少了一半。
但这灰烬的味道，却比平时更刺鼻。
普通的木炭燃烧后，味道是淡的。
而这灰烬里，混杂着一种特殊的松香味。
那是只有上好的无烟煤混合了某种粘合剂后，才会留下的气味。
内务府用的炭，从来都是最劣质的杂木炭。
哪里来的无烟煤？
韩令仪放下帕子，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暗格上。
那暗格极浅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她记得，昨日在寿宴前，贺嬷嬷递给她的那张勘合单背面，之所以会有压痕，正是因为这张单子曾被夹在厚厚的账本中。
而那张账本，就藏在这个暗格里。
“动手。”
她低声说道。
哑巴小太监上前，用一根细铁丝撬开了暗格的锁扣。
咔哒一声。
在深夜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韩令仪心头一跳，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她迅速伸手探入暗格。
指尖触到了一本硬壳的书册。
书册很厚，封皮已经磨损，边缘泛黄。
这就是那本传说中的“底账”。
韩令仪将书册取出，放在桌面上。
她没有立刻翻开，而是先看了看四周。
库房外，隐约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杂乱，带着醉意。
是李总管回来了。
他今晚喝了不少酒，因为弟弟失踪的消息让他心神不宁，开始在全宫大肆搜查可疑人员。
甚至怀疑到了韩令仪头上。
“快！”
韩令仪低喝一声。
哑巴小太监迅速翻开账册。
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第一页，第二页……
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斤两、银两、日期。
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韩令仪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。
她的眼睛极好，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每一个字。
突然，她的手停住了。
在一页记录的末尾，有一行小字。
“崇祯十二年冬，炭三千斤，实收两千五百斤，余五百斤，折银五十两，入私库。”
韩令仪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墨。
这是明目张胆的盗窃。
而且，时间跨度长达数年。
“下一页。”
她命令道。
哑巴小太监翻过一页。
这一页，是一张密信的草稿。
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在匆忙间写下的。
信的内容很短，只有寥寥数语。
“炭火之事，已按大人吩咐处理。下月寿宴，必出变故，以乱其心。”
落款处，没有名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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