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焰已经弱了下去。
不是那种燃烧殆尽的暗红，而是被湿气逼退的死灰。
韩令仪伸出手指，指尖在离火苗半寸的地方停住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髓。
她收回手，看着那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节。
“娘娘，这炭……确实有些受潮了。”翠儿在一旁小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不敢看韩令仪的眼睛，只是低着头，死死攥着袖口。
韩令仪没有说话。
她转过身，走到桌案前。
那里放着一张纸。
内务府发出的炭火勘合单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泛着黄。
上面的数字是用墨笔写的，笔画僵硬，像是有人刻意模仿工整，却透着一股子心虚。
“这是上月送来的单子。”韩令仪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灰尘，“按照规矩，正六品妃嫔，每月应领黑炭五十斤，白炭二十斤。”
她拿起朱砂笔，在单子上画了一个圈。
圈住了那个“二”字。
“但实际送来的，只有三十斤黑炭，十斤白炭。”
“少了整整一半。”
翠儿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这要是被贺嬷嬷知道了，咱们……”
“她知道。”韩令仪打断了她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她不仅知道，她还故意送少一半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韩令仪冷笑一声。
“因为她在试探我。”
“试探我是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。”
窗外，风声更紧了。
刮得窗棂呜呜作响，像是在哭丧。
韩令仪放下笔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。
打开，里面是一把铜钥匙。
钥匙齿痕磨损严重，看起来用了很久。
“这是李总管弟弟的那把锁的钥匙。”
翠儿瞪大了眼睛。
“娘娘，您……您真的找到他了？”
“他在破庙里躲了三天。”韩令仪淡淡地说道，“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穷。”
“李总管的弟弟，是个赌徒。”
“输光了钱，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，只能躲在郊外的破庙里。”
“我让人给他送了一顿饱饭，又给了他二两银子。”
“作为交换，他交出了这把钥匙。”
韩令仪捏着钥匙，指尖用力。
铜质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但这还不够。”
“光有钥匙，打不开李总管心里的门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人，去敲他的门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翠儿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。
翠儿浑身一颤。
“娘娘……是……是奴婢吗？”
韩令仪点了点头。
“你去一趟李总管住的偏院。”
“告诉他，我要见他。”
“就说……我想聊聊那半车炭的事。”
翠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娘娘，贺嬷嬷的人就在附近盯着呢！”
“若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被发现又如何？”韩令仪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。
她用指尖在上面划了一道线。
冰冷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。
“贺嬷嬷想要的是我的命。”
“但我现在还没死。”
“只要我还活着，她就不敢轻易动手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转过头，看着翠儿。
“除非有一个替罪羊。”
翠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没有出声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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