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少了半车。
这不仅是冷，更是刀。
韩令仪坐在炕上，身上裹着三层狐裘，指尖却依旧泛着青白。她面前摆着一只铜盆，里面的炭块稀疏寥落，黑烟袅袅升起，带着股刺鼻的硫磺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窗外风声如鬼哭，窗棂上的冰花结了又化，化了又结。
翠儿在一旁缩着脖子，手里捧着一件旧棉袄，眼神里满是惶恐：“娘娘，太冷了。李总管说……说是内务府账目出了岔子，炭车晚了一日才到。明日太后寿宴，若是这般温度，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
韩令仪声音极轻，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。
她没看翠儿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卷《炭火勘合单》的副本上。纸张粗糙，墨迹未干透时留下的指纹清晰可见。这是她从李总管那里“顺”回来的残页，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“怕失仪。”
韩令仪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失仪是小事，降级是中等事，抄家才是大事。
康熙年间的规矩，严得很。尤其是太后寿宴，那是给脸面的地方。若连炭火都供不足，便是对太后不敬，是对皇权的不恭。贺嬷嬷这一手，不仅仅是克扣，更是逼宫。
她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韩令仪拿起笔，蘸了蘸墨。墨汁在砚台里晕开，像是一滴血。
“翠儿，去把李总管昨日送来的那份‘更正后’的勘合单拿来。”
翠儿一愣：“娘娘，那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拿来。”
韩令仪抬眼，眸子里没有波澜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翠儿不敢再多言，连忙转身去取。
屋内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片刻后，翠儿捧着两份单据回来。一份是李总管今日新送的，字迹工整，印鉴鲜红；另一份，则是韩令仪暗中保留的、李总管昨日慌乱中遗落的草稿。
两相对比。
韩令仪的目光在两份单据的数字上游走。
新单据上写着：正炭五百斤，杂炭二百斤。
而草稿上写着：正炭三百斤，杂炭一百五十斤。
差距，整整少了一半。
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
韩令仪伸出手指，轻轻点在新单据的火印上。那火印是内务府专用的官印，朱砂色浓郁，边缘清晰。
然而，当她将草稿翻过来，借着昏暗的烛火细看时，却发现草稿上的火印，颜色极淡，且边缘有细微的毛刺。
那是伪造的痕迹。
或者说，是匆忙加盖时，印泥不足所致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”翠儿凑过来，瞪大了眼睛，“这火印怎么不一样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