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柴房位于院落最深处，紧挨着那堵常年不见阳光的西墙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，门缝里塞满了浸了油的棉絮，勉强挡着外面的寒风。
屋内黑漆漆的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劣质木炭燃烧后的刺鼻酸气。
韩令仪提着那盏只有豆大灯火的小灯笼，一步步走进这堆积如山的“炭”堆。
脚踩在碎屑上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，像是踩碎了什么脆弱的骨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灰布袄，外罩一件狐裘大氅，却仍掩不住眉宇间的苍白。
指尖冻得有些发僵，握灯笼的手微微颤抖，但那盏灯的火苗却稳得可怕，不晃，不灭。
翠儿跟在身后，手里攥着一块破布，脸色比屋外的雪还要白几分。
她不敢看韩令仪的眼睛，只盯着地面，生怕自己多看了一眼，就会暴露心底的那份恐惧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这就够了吗？”翠儿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“若是让人瞧见您亲自查炭，怕是要说您不知体统。”
韩令仪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目光落在翠儿低垂的发髻上。
她没有生气，反而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体统是给别人看的，命是自己保的。”
她抬起手，用戴着薄茧的手指，轻轻拂去翠儿肩头落下的一点灰尘。
动作轻柔，却让翠儿浑身一激灵，差点跪倒在地。
“翠儿，你跟着我多久了？”
“回娘娘，三年零四个月了。”翠儿低下头，手指死死绞着那块破布。
“三年零四个月，足够让你看清这宫里的人心，也足够让你明白，什么是真话，什么是假话。”
韩令仪收回手，转身走向那堆所谓的“御赐炭”。
内务府送来的炭，本该是京西山口最好的松木炭，色泽乌黑发亮，敲之有声，燃之无烟。
可眼前这一堆，黑得不纯，灰扑扑的，摸上去还带着粗糙的沙砾感。
她蹲下身，从袖中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勘合单。
纸张边缘沾着的煤灰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韩令仪将勘合单平铺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，借着灯笼的微光，再次审视那个“炭”字。
墨迹确实比其他字迹淡了一圈。
这不是墨水不足，而是有人故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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