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声时,李七感觉到左脚鞋底沾着的晨露,正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渗入。
湿冷。
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脚心往上爬。
他站在测灵碑前,没有动。
周围很静。
只有风刮过演武场旗杆的猎猎声。
以及张执事手中那支朱笔,悬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去的轻微摩擦声。
“李师弟。”
张执事的声音干涩,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卫渊,又看了一眼李七,眼神闪烁。
“你的……成绩,需要复核。”
复核。
这两个字在青云宗的外门考核里,通常意味着两件事。
要么作弊。
要么,触犯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。
李七没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抬眼,看向面前的测灵碑。
石碑表面,原本暗红色的警示符文正在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诡异的、近乎紫色的幽光。
那光芒不亮,却极重。
像是深潭底部的淤泥,沉淀了千年,此刻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“复核什么?”
李七问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馒头还是米饭。
张执事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手中的朱笔抖了一下,一滴红墨落在洁白的记录册上,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。
“按《外门大比细则》第七条,”张执事机械地背诵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若测灵碑出现非标准灵力波动,监考官有权暂停判定,直至确认无异常。”
“异常?”
李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张执事,你管这叫异常?”
他没等张执事回答,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卫渊。
卫渊身穿玄色劲装,手指上的黑色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站在阴影里,眼神锐利如刀。
此刻,那刀刃上沾满了阴毒的笑意。
“李七,”卫渊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你刚才那一退,不仅违背了‘进境’的铁律,更引发了测灵碑的反噬。若非本座及时压制,你这具身体早就炸了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所以,你的成绩无效。”
“不仅如此,”卫渊抬起手,指尖凝聚起一缕黑色的灵力,“因你扰乱考场秩序,依律当罚去杂役处服役三月,以儆效尤。”
这话一出,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赵虎挤到前排,瞪大了眼睛,粗声道:“真的假的?李七那小子不是刚拿了残页吗?怎么又要变杂役了?”
旁边的人压低声音:“嘘!你懂个屁。卫师兄是内门预备役,他说无效就是无效。再说了,测灵碑刚才那个紫光……啧啧,那是‘死兆’啊!”
死兆。
李七心里冷笑。
他们只看到了表象。
卫渊以为他在用权势压人。
但他忘了,测灵碑认的是“理”,不是“权”。
尤其是当这个“理”,被古老的规则所认可的时候。
李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肺部的灵力运转顺畅,没有丝毫滞涩。
《枯荣诀》的第一层功法,正如他所料,悄然运转。
枯木逢春。
生死逆转。
他刚才的那一步“退”,并非真的灵力倒退。
而是将体内所有躁动的灵气,全部压缩进了丹田最深处的一寸空隙里。
外表看,灵力值下降了。
但实际上,那股力量变得更加凝实,更加危险。
就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,弦未断,但已能崩碎金石。
“卫师兄说得对。”
李七突然开口。
卫渊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顺从。
“确实,按照常规算法,我的灵力波动确实异常。”
李七点了点头,然后抬起头,直视卫渊的眼睛。
“但是,卫师兄,你是否记得,《外门大比细则》第一条是怎么写的?”
卫渊眉头微皱:“第一条?当然是公平竞技,择优录取。”
“错。”
李七摇了摇头。
“第一条写的是:‘测灵碑乃上古遗物,其判定不以灵力高低为唯一标准,而以‘契合度’为准。’”
李七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全场寂静。
张执事手中的朱笔彻底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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