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很吵。
陈默坐在床沿，脊背挺直如尺。
狭小的宿舍里弥漫着一股霉味，混合着劣质熏香的气息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右手腕。
那里缠着一圈黑色的东西。
不是布条，也不是绳索。
是影子。
准确地说，是他身后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，脱离了他的本体，像一条活物般缠绕在他的手腕上。
触感冰凉。
带着一种粘稠的阻力，仿佛那层阴影拥有独立的密度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股红色的力量与影子达成平衡。
三日前，晨考之后。
赵管事以“妖术惑众”为由将他带走时，测灵碑上的排名刻度发生了第一次剧烈的震颤。
那是贯穿六章的见证者。
第一章，它稳稳地立在方烈名下，金光璀璨，不可一世。
第二章，陈默故意输掉半步，那刻度的边缘出现了模糊的毛刺，像是被雨水浸透的墨迹。
第三章，它在风中微微向左侧偏移了一寸，指向了陈默站立的位置。
第四章，它彻底锁死了陈默的名字，尽管那个名字还未正式录入。
第五章，方烈废去修为时的反噬之力，震裂了刻度底座的一道细纹，裂痕狰狞，如同蛛网。
第六章，也就是昨日，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。
测灵碑轰然碎裂，重铸后的光芒不再属于任何人，而是悬停在半空，等待新的主人。
而现在，这枚重铸的刻度，正随着陈默呼吸的频率，在他体内的滞涩灵力中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陈默闭上眼。
意识沉入丹田。
那里有一团红色的雾气，正在疯狂撞击着他的经脉壁垒。
那是方烈的执念。
十年苦修积累的暴戾之气，被测灵碑强行剥离后，并未消散，而是顺着陈默触碰石碑时的接触点，逆流而上，寄生在他的体内。
如果不加以控制，这股力量会在三天内烧毁他的识海。
陈默必须找到缓解的方法。
或者说，利用这个方法。
他伸出左手，指尖轻轻点在额头的眉心处。
脑海中浮现出《外门考律》第三条的原文：
“弟子切磋，凡踏出己方界标半步者，视为主动认负，对手可剥夺其三成灵力作为惩戒。”
这是规则。
也是陷阱。
赵管事引入这条新规，本意是为了测试执行力度，更是为了维护方家在榜上的绝对权威。
但他忽略了一个细节。
半步，是一个距离概念。
但在灵力共振的层面，半步，也是一个频率概念。
陈默调整呼吸。
每一次吸气，体内的红色力量就躁动一分。
每一次呼气，缠绕在手腕上的黑色影子就收紧一分。
影子在吸收那些溢出的红色怨念。
就像海绵吸水。
但这并非无偿的。
每吸收一分怨念，陈默的影子就会变得厚重一分。
直到此刻，他的影子已经不再是二维平面上的光斑，而是实体化的“罪业”。
它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脚踝上，让他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行走。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
陈默在心里陈述事实。
没有恐惧，也没有后悔。
只有计算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窗外。
雨势渐小，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。
远处传来钟声。
沉闷，悠长。
那是宗门大比报名截止前的最后一次集合钟。
还有两个时辰。
如果不在前十，他就无缘核心资源。
如果无法控制体内的红色力量，他连走出这间宿舍的资格都没有。
陈默站起身。
动作缓慢而僵硬。
因为影子的重量，他的身体重心不得不前倾。
他走到窗台前，推开窗户。
潮湿的空气涌入房间，吹散了屋内的霉味。
楼下，几名外门弟子正聚在一起，指指点点。
他们的目光投向这边，眼神中带着好奇和警惕。
他们在谈论陈默。
谈论那个昨天敢挑衅方烈的人。
谈论那个身上带着诡异黑气的人。
陈默没有理会。
他抬起右手，手腕上的影子随之蠕动。
他尝试引导那股红色的力量，沿着特定的经脉路径运行。
这是一次危险的实验。
一旦出错，红色力量会瞬间爆发，将他吞噬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他必须证明，自己能够驾驭这份“礼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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