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，沈家宗祠偏厅内的空气却已凝如寒冰。
沈清婉一身素白祭服，袖口绣着暗纹云鹤，在这肃穆之地显得格外刺眼。她并未看那满桌琳琅的祭品，目光只落在供桌角落那一堆香灰上。指尖轻轻拂过，触到的不再是柔软的灰烬，而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——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，混杂着羊脂玉特有的凉意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痕迹。那些混入祖坟的粉末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袖袋深处，如同蛰伏的毒蛇。
“夫人，吉时将至。”老嬷嬷低声提醒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清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首，语气平缓得听不出情绪：“清点祭品，乃正妻之责。今日是祭祖大典，若有一物不洁，便是沈家对祖先不敬。你说是也不是？”
嬷嬷低头称是，不敢再多言一句。自昨日剪发断义、逐出赵子轩后，整个沈府上下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。人人皆知，这位看似温婉的正妻，已彻底撕下了伪装。
然而，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。
沈老爷被护卫拖走后，偏厅内只剩下沈清婉与柳如烟两人。柳如烟依旧穿着那身鲜红的襦裙，在这黑白分明的祠堂里，红得像是刚流出的鲜血。她手里端着一盘点心，笑得温婉无害，眼神却飘忽不定，死死盯着沈清婉的袖口。
“姐姐辛苦了。”柳如烟轻声说道，语调娇软，却藏着针，“父亲虽被带走，但毕竟是一家之主。姐姐这般做法，若是传出去，恐有损沈家门风。”
沈清婉缓缓转过身，目光如刀，刮过柳如烟那张精心描画的脸。
“门风？”她反问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却重重砸在人心上，“柳姨娘手中的点心，蒸得倒是精致。只是不知，这馅儿里包的是什么？是愧疚，还是恐惧？”
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如初。她放下托盘，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，指尖摩挲着瓶身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柳如烟走近两步，压低声音，“我怀中的这个，可不是什么毒药。但若姐姐非要逼问父亲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笑：“不如我们打个赌。若父亲不死，我便当众说出所有细节，让沈家颜面扫地，让孩子也陪葬。若父亲死了……”
沈清婉眯起眼睛，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。她没想到，柳如烟竟如此决绝。为了保全腹中的孩子，也为了报复沈家的压迫，她竟然准备拉着全家一起下地狱。
“你想用命来威胁我？”沈清婉淡淡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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