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，沈家宗祠前的青石板路上已站满了人。
沈清婉一身素净的祭服，衣褶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，仿佛她此刻要做的不是审判，而是一场庄严的加冕。
她手中并未持杖，只捏着一把银质的小剪刀。
剪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，映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身后是黑压压的族老与仆从，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燃烧后的灰烬味，呛人，却让人清醒。
赵福跪在最前方，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不敢抬头，因为他知道，只要看一眼沈清婉的眼睛，就会想起十年前那场被掩盖的灭门惨案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恨，只有死寂般的冷漠，像极了当年那个屠刀下的幸存者看向仇人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让他想起，有些罪孽，不是赎罪能洗清的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司仪的声音苍老而沙哑，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清婉迈步向前，裙摆拂过地上的落叶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没有看赵福，而是径直走向供桌。
那里放着一只锦盒，里面装着沈家历代先祖的名册，以及那块染血的半块羊脂玉留下的粉末——那些粉末已经混入了香灰，撒进了祖坟，如今只剩下一碗冰冷的灰烬。
柳如烟站在沈老爷身侧，一袭鲜红的襦裙在肃穆的祠堂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真正的、未被捏碎的半块羊脂玉碎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是她的命根子，也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她看着沈清婉的动作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，但随即又被自负压下。
她赌沈清婉不敢在宗祠大动干戈，更赌沈清婉舍不得让沈家彻底崩盘。
毕竟，正妻的尊严，终究是要依附于家族的面子存在的。
沈清婉走到供桌前，停下脚步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只盛满香灰的粗瓷碗。
冰凉。
和第一章她在供桌下捡起那块硬物时，同样的触感。
不同的是，这一次，她手里多了一把剪刀。
“夫人，祭祖仪式……”族长颤巍巍地开口，想要劝阻。
沈清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声问道：
“族长可曾听过，发肤受之父母？”
族长一愣，下意识地点头。
“既然受之父母，便不该随意损毁。”
沈清婉的语气依旧温和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她抬起左手，一缕青丝垂落在肩头。
那是她出嫁时，母亲亲手为她梳理的第一缕头发，象征着贞静与顺从。
此刻，她却要用它来终结这一切。
柳如烟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以为沈清婉只是在虚张声势，试图用这种象征性的举动来震慑众人。
但她错了。
沈清婉手中的剪刀，毫不犹豫地剪下了那一缕长发。
咔嚓一声。
清脆，决绝。
在这安静的祠堂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沈清婉将那缕断发轻轻放入盛满香灰的碗中。
香灰飞扬，沾染了她的指尖，也掩盖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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