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时节的雨，来得比预想中更急。
沈清婉屏退了下人，只留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案头摇曳。她并未去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祭品清单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半块染血的羊脂玉。
玉佩冰凉，贴在掌心，像是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裂痕，触感粗糙，带着干涸的血痂和泥土的腥气。这是她在供桌下捡到的，也是沈老爷试图掩盖的秘密。
账本上写着三月十二日，沈老爷修缮听雨轩。
而那一天，柳如烟声称风寒发作，闭门谢客，连丫鬟婆子都被遣散了。
听雨轩后墙外，是一片荒废的土地庙。
那里没有香客，只有疯癫的神像和满地的野草。
沈清婉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襦裙，头上未施粉黛，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。她戴上斗笠，遮住面容，推门走入雨中。
雨势极大，敲打在瓦片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她沿着湿滑的石板路，一步步走向城外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，冰冷刺骨，但她脚步未停。
她知道，这一去，便再无回头路。
若沈老爷真的与顾家有勾结，那么柳如烟与那个男人的私情，便是撕开这道裂缝最锋利的刀。
而她，必须亲手将这把刀递到那个人手里。
不是为了求饶，而是为了逼宫。
土地庙位于城郊的乱葬岗旁，四周杂草丛生，破败不堪。
庙门早已腐朽，轻轻一推，便发出“吱呀”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沈清婉跨过门槛，一股霉味混合着香火灰烬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神像缺了一只胳膊，脸上泥塑剥落，露出里面灰暗的草泥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世人的愚昧。
角落里，有一堆尚未燃尽的炭火，余烬微红。
一个人影坐在炭火旁，背对着门口，身形瘦削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听到脚步声，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是赵子轩。
他看起来比传闻中更加狼狈，头发凌乱，眼神闪烁，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折扇。
看到沈清婉的那一刻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夫人……您怎么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明显的惊慌。
沈清婉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，在她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向前走了两步，靴底踩在碎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赵子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，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你……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沈清婉依旧沉默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羊脂玉，高高举起。
烛光透过破败的窗棂，照在玉佩上，折射出幽冷的光泽。
那上面沾染的暗红色血渍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赵子轩。
赵子轩的目光落在玉佩上，呼吸瞬间停滞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沈清婉将玉佩重重地拍在他面前的石桌上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