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疗养院地下停车场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。
陈默靠在生锈的立柱后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左手死死攥着那块带血的怀表盖。
右手握着一把从手术室顺来的止血钳。
金属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只有心跳声，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。
身后，赵九爷躺在轮椅上。
下半身毫无知觉。
上半身却诡异地清醒着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地下帝王，此刻像个被抽去脊梁的傀儡。
但他的眼睛还亮着。
带着戏谑，带着残忍，像盯着猎物的秃鹫。
“阿默。”
赵九爷开口了。
声音嘶哑，却异常平稳。
他抬起枯瘦的手指，指了指陈默掌心的那半块银壳。
“你看得懂上面的字吗？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眼神冷硬如刀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解释。
或者，等一个陷阱。
赵九爷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那是‘林’。”
他说。
一字一顿。
“不是你的师傅。是林警官的名字缩写。”
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手中的止血钳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像冰层碎裂前的脆响。
赵九爷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。
尽管他动弹不得，但那股优雅劲儿还在。
“你以为，为什么我会戴着这块表？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落在陈默紧绷的下颌线上。
“因为这是林警官留给我的最后礼物。也是他给我的诅咒。”
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愚弄的暴怒。
他想起五岁那年，师傅失踪的那个雨夜。
想起师傅那双布满老茧、却无比灵巧的手。
想起那句“给阿默”。
如果这不是师傅的名字。
那这二十年的追寻，算什么？
一场笑话？
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？
“你在撒谎。”
陈默吐出四个字。
简短。
有力。
像钉子钉入木板。
赵九爷不置可否。
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可以不信。但看看周围吧，阿默。”
他环顾四周。
虽然视线模糊，但他能感觉到空气的变化。
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警用橡胶靴踩在积水上的声音。
对讲机里电流的滋滋声。
还有，枪栓拉动的清脆声响。
包围圈正在收紧。
至少两个特警中队。
加上交警支队的支援。
江城警局，倾巢而出。
为了什么？
为了抓一个修表匠。
还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？
陈默的心脏沉了下去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怀表盖。
内侧的那行小字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“给阿默。”
五个字。
清晰可见。
但如果赵九爷说的是真的。
如果“林”指的是林警官。
那么，谁在给阿默写字？
谁在利用他对师傅的记忆，将他一步步逼入绝境？
“警察马上就到。”
赵九爷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“他们不会听你解释。在他们眼里，你是凶手。是杀害林警官、绑架我、窃取证物的疯子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语气中多了一丝怜悯。
或者说，是居高临下的施舍。
“除非……你把这块表交出来。”
“证明你的清白。”
陈默沉默。
雨水顺着卷帘门的缝隙滴落。
砸在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看着赵九爷。
看着这个瘫痪的男人眼中闪烁的光芒。
那不是求助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