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铅板门外。
这里是赵九爷的私人疗养院,位于江城最高端的半山腰。
无菌手术室里,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。
陈默站在手术台前。
他的双手还在滴血。
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滑落,在洁白的无菌手套上晕开刺眼的红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止血钳。
另一只手,探入了赵九爷胸腔深处那团破碎的组织中。
那里没有心跳。
那颗心脏已经被他捏碎。
但在那粘稠的血液和肌理之间,有一块冰冷的金属。
坚硬。
规则。
边缘锋利。
那是怀表的另一半盖子。
它卡在了主动脉瓣膜的位置。
随着之前心脏的泵送,它像一颗顽固的结石,嵌进了血管壁。
现在,心脏停了。
它成了唯一的阻碍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主刀医生声音颤抖。
他穿着绿色的手术服,脸色惨白如纸。
身后,四名安保人员举着电击枪,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他们的枪口对准了陈默的后背。
“别动。”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齿轮咬合时的低鸣。
“他在等死。”
他说的是赵九爷。
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,虽然处于深度麻醉中,但身体仍在剧烈抽搐。
因为恐惧。
或者是因为疼痛的本能。
赵九爷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。
两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那是权力的颜色。
也是罪恶的颜色。
“把他按住!”
主刀医生吼道。
两名护士扑上去,强行压住赵九爷乱动的四肢。
但挣扎越剧烈,撕裂的风险就越大。
赵九爷的胸腔敞开。
肺部已经萎陷。
如果现在切断主要神经,他可能会立刻死亡。
如果不切断,他的肌肉痉挛会撕碎剩余的血管。
鲜血会喷涌而出。
淹没那块怀表盖。
陈默必须做出选择。
时间像是凝固的水银。
他盯着那块金属。
半块刻着“警”字的银壳怀表。
第一章,它在交警林国栋的口袋里,是死物。
第二章,它在陈默掌心,是信物。
第三章,被黑帮夺走,是赃物。
第四章,被陈默缝进衣服内衬,是护身符。
第五章,在警方证物袋中,是证据。
第六章,在凶手手中即将破碎,是引爆点。
而现在。
它在赵九爷的身体里。
它是最后的钥匙。
也是最后的诅咒。
“取出来。”
陈默低声说。
他调整了一下止血钳的角度。
镊子的尖端轻轻触碰那块金属的边缘。
冰凉。
光滑。
带着赵九爷体温残留的热度。
“你想杀了他吗?”
主刀医生问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。
“不。”
陈默回答。
简短。
冷硬。
“我要救他。”
这句话是个谎言。
或者说,是一个悖论。
要取出怀表盖,就必须破坏支撑心脏结构的韧带。
而那条韧带,连接着控制下肢运动的主要神经丛。
一旦切断。
赵九爷将永远失去行走的能力。
但他会活着。
作为一个人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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