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疗养院外墙的隔音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。
陈默贴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冷汗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。
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手术开始,还有十五分钟。
这十五分钟,是他从修表铺老板变成亡命徒的最后缓冲期。
也是他作为前法医助理,能冷静计算生死的最后窗口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胸腔里的起伏变得极浅,仿佛肺叶已经停止了工作。
这种状态,他在解剖台前维持过无数次。
为了不让尸体产生尸僵前的肌肉收缩,他必须比死者更冷。
现在,他要比活人更冷。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密的一字螺丝刀。
刀柄缠着防滑胶布,磨损得厉害。
这是他在钟表街修了十年表留下的习惯工具。
此刻,它成了撬开地狱之门的钥匙。
他走到VIP区域侧门的通风栅格前。
栅格很高,需要借助管道攀爬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将螺丝刀插入格栅缝隙。
金属摩擦声被雷声完美掩盖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固定销脱落。
他单手发力,身体如猎豹般窜入狭窄的通道。
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陈旧空气的味道,混合着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息。
陈默没有停顿。
他沿着通风管匍匐前进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壁面。
那种触感让他想起血管壁。
光滑、坚韧,却充满未知的危险。
前方传来微弱的电流嗡鸣声。
那是生命维持系统的声音。
也是赵九爷那颗病心脏的哀鸣。
陈默停下动作。
耳朵贴近地面。
透过格栅的缝隙,他能看见下方的手术室全景。
无影灯已经打开。
惨白的光线笼罩着中央的手术台。
赵九爷躺在上面,脸色灰败如纸。
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贪婪,且疯狂。
在他身旁,站着那个让陈默瞳孔骤缩的人。
林国栋。
曾经市局最年轻的法医主任,如今穿着无菌服,戴着口罩,手里拿着手术刀。
他是陈默的前同事。
也是唯一知道陈默所有作案手法的人。
“准备体外循环。”
林国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,冷静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供体心脏已就位。”
护士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保温箱被推至台前。
箱盖缓缓揭开。
一颗鲜红的心脏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。
它在微微搏动。
一下,两下。
强劲有力。
那是生命的律动。
而在心脏旁边,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,装着半块银壳怀表。
刻着“警”字的那一半。
表针静止在三点十七分。
林警官死亡的时间。
赵九爷第一次非法移植心脏的时间。
时间在这里重叠。
罪恶在这里闭环。
陈默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再次嵌入掌心。
痛觉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,一旦这颗心脏植入赵九爷体内,新的起搏器将与怀表盖内的加密芯片结合。
那些名单数据将被永久销毁。
或者,被转移到只有赵九爷能解密的暗网服务器。
正义将彻底沉没。
而赵九爷将获得更强大的生命力。
隐喻中的永生。
陈默必须阻止这一切。
不是救人。
是毁掉证据。
哪怕代价是双手沾满鲜血。
他看向通风口的锁扣。
那是生物识别锁。
只有主刀医生和麻醉师有权限开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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