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扎进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废弃大楼的破窗。
陈默靠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肋骨断裂处的剧痛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腔。
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,混入积水,发出轻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,像极了修表铺里那台老座钟的摆锤。
但他没有时间去听钟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名字对应的人出现。
纸条上写着:周远。
前法医助理,三年前因“失误”离职,随后失踪。
林警官死前留下的最后线索,指向这里。
也指向怀表的另一半。
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银壳怀表。
表盘上的裂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,但金属外壳依然冰冷坚硬。
刻在背面的“警”字,已被高温熏得发黑。
这是唯一的钥匙。
也是唯一的诅咒。
走廊深处的黑暗中,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赵九爷手下那种整齐划一的战术步伐。
而是拖沓、沉重,带着一种病态的迟缓。
陈默眯起眼,瞳孔收缩。
他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血腥味,还有……腐烂的肉香。
脚步声停在十米外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雾气中显现。
那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大褂,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。
是周远?
还是赵九爷安排的傀儡?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的右手缓缓滑向腰间,那里藏着一把拆信刀——这是他作为手艺人最后的武器。
“你来了。”
周远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。
他没有举刀,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。
陈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碎了一块玻璃。
清脆的声响在雨夜中格外刺耳。
“怀表。”
陈默只说了两个字。
简短,冷硬。
周远苦笑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你以为它在这里?”
他抬起左手,手腕上戴着一块廉价的电子表,屏幕早已碎裂。
“不,它在我心里。”
陈默眼神一凛。
他猛地扑上前,手中的拆信刀直刺周远的胸口。
动作快如闪电,没有丝毫犹豫。
这是他在修表铺练就的本能——精准,致命,不留余地。
然而,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,周远突然侧身。
一个瘦弱的女人从旁边的杂物堆后冲出,挡在了两人中间。
那是个年轻女孩,穿着雨衣,浑身湿透。
她惊恐地看着陈默,又看向周远。
“叔叔!别杀我爸爸!”
女孩的声音尖锐,划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陈默的动作僵住了。
拆信刀的刀尖停在女孩颈前三厘米处。
他能感觉到刀刃切开空气的阻力,也能闻到女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
那不是血腥味。
那是活人的味道。
周远站在后面,脸色苍白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对女孩说。
然后,他看向陈默。
“现在,你可以杀我了。”
陈默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林警官死前的眼神。
托付。
信任。
如果杀了周远,真相就能大白吗?
还是说,这只是一个陷阱?
赵九爷最擅长的,就是利用人性弱点。
利用无辜者作为盾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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