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“修旧如旧”钟表铺那扇斑驳的玻璃门蜿蜒而下，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。
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机油、潮湿霉味和血腥气的味道。
夏言跪在阿鬼身边，手指按在对方颈动脉上。
没有搏动。
或者说，搏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，随时会熄灭。
阿鬼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，那是缺氧导致的发绀，但在这层青色之下，隐约可见皮下血管像蚯蚓般凸起、跳动。
那不是正常的血液循环。
那是毒素在血管里奔涌的痕迹。
夏言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半块刻着“陆”字的黄铜怀表。
表壳冰凉，带着他胸口残留的温度。
刚才在巷口，陈伯那句“排水系统堵了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锯开了夏言脑海中某根紧绷的弦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这把黄铜钥匙，是杂货店收银台抽屉里的备用钥匙。
那里只有两把。
一把在陈伯身上，另一把，应该锁在柜台最底层的铁盒里。
除非有人主动打开。
除非有人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进来避雨。
除非……有人在等。
“夏医生。”
陈伯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那件油腻的工作服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。
他手里还提着那个塑料袋，酒精瓶在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你确定要救他？”
陈伯的声音很轻，被雷声掩盖了一半。
夏言没有抬头。
他从工具盘里挑出一根毫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他是我的病人。”
夏言说。
声音冷硬，不容置疑。
“也是我的证人。”
陈伯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没有同情，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“证人？”
陈伯往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啪嗒一声脆响。
“夏医生，你是不是忘了，这老街上的每一块砖，都认得陆家的脸。”
夏言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停手，而是迅速将银针刺入阿鬼的人中穴。
这是急救的第一步，唤醒中枢神经。
但阿鬼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。
那股青紫色的色泽瞬间加深，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淤紫。
夏言瞳孔骤缩。
不对。
这不是普通的休克。
这是神经毒素爆发的征兆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夏言猛地抬头，看向陈伯。
眼神如刀。
陈伯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，拇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。
滴。
一声极轻微的电子音。
铺子里所有的钟表，在这一刻同时停摆。
秒针凝固在十二点的位置。
整个空间陷入死寂，只剩下暴雨敲打屋顶的轰鸣。
“我在帮你争取时间。”
陈伯淡淡地说。
“陆锋的人已经到街角了。如果你不想让这块表，连同这个死人一起变成垃圾，就听我说完。”
夏言握紧了手中的银针盒。
空的。
银针已经被他扔进了污水沟。
但他还有备用的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