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“修旧如旧”钟表铺的琉璃瓦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屋内，无影灯忽明忽暗，电流不稳导致光线频闪，将夏言的脸切割成冷硬的几何块面。
工作台上，那半块沾满黑血的黄铜怀表静静躺着。
表壳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褐色，像是一块坏死的组织标本。
夏言戴上放大镜，右手捏起一把极细的镊子，左手持着一把微型螺丝刀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却精准得可怕。
就像他在手术台上剥离肿瘤时那样，每一毫米的移动都经过计算，绝不浪费一丝力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表盖内侧，那个极小的机械锁扣被撬开了一格。
夏言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装饰性机关。
这是陆氏集团内部才会使用的加密结构，通常用于存放核心机密文件。
陆锋刚才之所以那么疯狂，甚至不惜违抗公司规定也要夺回这块表，是因为这里面藏着能让他彻底清洗门户、或者被彻底清理的证据。
那块表里，不仅仅是账本的位置。
更是陆家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。
夏言冷笑一声，指尖轻弹。
锁扣完全弹开。
表背内侧，一个薄如蝉翼的金属夹层缓缓滑出。
夹层里，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显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。
夏言用镊子夹起那张纸片，举到灯光下。
借着闪电的光，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那是一张当票。
上面写着一个地址：城西，废弃陆家老宅。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夏言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原来，真正的线索，才刚刚开始。
窗外的雨，下得更大了。
雷声滚滚，仿佛要撕裂夜空。
夏言放下当票，重新看向工作台另一侧。
阿鬼躺在那里，脸色青紫，呼吸微弱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风箱。
体内的毒素正在爆发。
如果不尽快处理，这个流浪汉活不过今晚。
夏言深吸一口气，将注意力从怀表转移回来。
救人，查案。
两件事，必须同时进行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几枚银针，在酒精灯上快速灼烧消毒。
火焰跳跃，映照着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。
第一针，刺入人中穴。
强刺激神经中枢，唤醒意识。
第二针，刺入内关穴。
调节心率，防止心脏骤停。
第三针，刺入足三里。
促进血液循环，加速毒素代谢。
银针入肉，没有鲜血流出。
因为血管已经萎缩，血液粘稠得像浆糊。
这是典型的重金属中毒症状。
铅、汞、还有某种未知的生物碱。
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了这种黑色的毒血。
夏言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他能感觉到针尖传来的阻力。
那是肌肉痉挛带来的僵硬感。
阿鬼的身体在剧烈抽搐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。
那声音刺耳，却掩盖不住生命流逝的绝望。
夏言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，现在任何分神，都会导致失败。
一旦心跳停止，再想救回来，就难如登天。
“陈伯！”
夏言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隔壁杂货店的门帘被掀开，陈伯探进半个身子。
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湿漉漉的雨伞，脸上满是惊恐和犹豫。
“夏医生，这……这人不会死在你这儿吧？”
陈伯的声音哆嗦着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其实知道阿鬼是谁。
但他不敢说。
为了自保，他选择了沉默。
现在，他只想确认这条人命不会牵连到自己。
“闭嘴。”
夏言头也没抬，继续施针。
“去给我拿一杯浓盐水，还要一罐冰镇啤酒。越快越好。”
陈伯愣了一下。
浓盐水？啤酒？
这是什么偏方？
但看着夏言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，他不敢多问。
“好，好，我马上拿。”
陈伯转身跑回店里。
脚步声杂乱无章，夹杂着雨声，显得慌乱而急促。
夏言充耳不闻。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针尖与皮肤的接触，以及阿鬼微弱的脉搏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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