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青云宗论道台四周,数千名弟子屏住呼吸。
晨考结束的钟声刚响过三息。
本该是白泽高居榜首、接受万邦朝拜的时刻。
但此刻,那块悬浮在半空的“榜首玉简”,正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咔嚓。
又一道裂纹蔓延开来。
这一次,不再是白色的石屑纷飞。
而是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渍。
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下方蝼蚁般的众生。
程缺站在台下,衣衫湿透。
灰色的左眼微微转动。
视野中,世界被剥离了表象。
他看见莫长老身上缠绕的黑气,比上一刻更浓了。
那黑气并非来自外敌。
而是从莫长老自己的丹田里,顺着经脉,一点点爬向他的喉咙。
那是白家秘法“枯骨引”的味道。
甜腻,腐朽,带着尸臭。
“程缺。”
莫长老的声音在颤抖。
这位执法堂执事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,但他额角的冷汗已经汇成溪流。
“你触发了‘败者逆位’的禁忌规则。”
“根据宗门律法第三条,凡以邪术动摇根基者,当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他在撒谎。
程缺听出来了。
因为莫长老看向白泽的眼神里,藏着一种乞求。
那种眼神程缺很熟悉。
那是欠债人面对债主时的卑微。
也是共犯面对同谋时的惊恐。
“律法第三条?”
程缺重复了一遍。
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刺入耳膜。
他抬起手,指尖夹着半截断裂的剑意。
那是他故意输掉的那半招。
如今,这半招剑气并未消散,而是凝聚成一根透明的针,直指莫长老的心口。
“莫长老,你的剑心,怎么在抖?”
周围一片死寂。
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。
白泽坐在最高处的玉台上,脸色铁青。
他手中的折扇捏得指节发白。
他想要站起来,想要呵斥程缺无礼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那块榜首玉简上的血迹,正在迅速扩散。
黑色符文从裂缝中钻出,像毒蛇一样攀爬。
那是“无字天书”残页上记载的真相。
榜首之位,从来不是实力的证明。
而是献祭的容器。
每一任榜首,都要用自己的根基,去填补这个漏洞百出的宗门阵法。
而白泽,就是那个最新的祭品。
或者说,他是那个负责清理祭品的屠夫。
直到今天,屠刀转向了他自己。
“荒谬!”
一声慵懒的女音打破了僵局。
苏红袖从人群后方走来。
她一身红衣似火,与这阴沉的雨幕格格不入。
丹阁圣女的身份,让她有资格介入这场纷争。
她手中托着一枚丹药。
丹药呈淡金色,散发着清心宁神的香气。
“程师弟,何必如此咄咄逼人。”
苏红袖走到台前,笑容温婉。
但她看程缺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莫长老只是心急。
‘败者逆位’虽险,但若你能服下这枚‘清心丹’,压制住体内的暴动灵力,此事尚可商议。”
她递出丹药。
动作优雅,不容拒绝。
这是一张投名状。
只要程缺吃了这颗药,他就成了白家清洗后的新棋子。
丹阁要的是配方,白家要的是听话的狗。
而程缺,恰好卡在中间。
程缺看着那枚丹药。
灰色的瞳孔中,光芒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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