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在每个人的头顶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程缺靠在断裂的石柱上,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
但他还活着。
那只苍白、枯瘦的手,正死死扣在他的左肩。
指尖冰凉,像是一块从万年冰窖里挖出的死肉。
它没有温度,却有一股阴冷的吸力,顺着肩膀的穴位,疯狂地向他的识海钻去。
“放开。”
程缺声音沙哑,字字带血。
他没有挣扎。
因为那只手根本不属于任何活人。
它是‘败者逆位’规则反噬时,从因果线中具象化出来的怨念。
是那些被窃运众生临死前的不甘。
也是这把钥匙真正的持有者。
莫长老已经瘫软在地,修为尽失的他此刻比凡人还不如。
他浑浊的眼珠转动着,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后的狠厉。
“妖物……”
莫长老颤抖着举起手中仅剩的一截断剑。
那是执法堂的制式法器,曾斩过无数魔修。
如今却指向了程缺。
“趁现在……斩断它!”
莫长老嘶吼道,声音尖利如夜枭,“不然你会变成它的傀儡!”
周围的弟子们僵在原地。
他们不敢动。
刚才那场审判太震撼,也太恐怖。
神坛崩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,白泽那张永远挂着三分慈悲七分傲慢的脸,此刻扭曲成了一张狰狞的面具。
白泽站在论道台最高处。
白衣胜雪,却沾满了泥点。
他手中的折扇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。
他想维持体面。
他想用首席弟子的威严压住场子。
但程缺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程缺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清澈的黑眸,此刻深不见底。
他盯着那只枯手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恐惧。
是戏谑。
“你想吞噬我?”
程缺轻声问道。
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。
枯手没有任何反应。
它只是更用力地掐进了他的皮肉。
一股尖锐的刺痛直冲脑门。
紧接着,是一阵令人作呕的哀鸣声。
那声音不来自外界。
而是直接在程缺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凄厉,绝望。
但在哀鸣的尽头,程缺听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哭泣声。
那哭声稚嫩,纯真,不属于任何一位长老,也不属于白泽。
那是被献祭的众生,最后的一丝悲悯?
还是诅咒?
程缺没有回答。
他猛地抬起右手。
掌心之中,那枚黑色的令牌再次剧烈跳动。
每一次跳动,都在撕裂他仅存的经脉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的不是摆脱。
他要的是融合。
“既然你来了。”
程缺咧嘴一笑,鲜血顺着嘴角滑落。
“那就别走了。”
话音未落。
他主动向后仰头。
任由那只枯手,穿透了他的肩膀,刺入了他的眉心!
噗嗤。
血肉分离的声音,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。
全场哗然。
白泽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他想冲下来阻止,却被无形的威压挡在半空。
那是‘败者逆位’的规则之力。
一旦触发,无人能干涉。
程缺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
他的意识仿佛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。
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。
古老的咒语,血腥的仪式,还有……一双双渴望力量的眼睛。
那是白家历代先祖的眼睛。
也是这‘榜首玉简’背后隐藏的真相。
第一章时,它洁白无瑕,象征着宗门至高无上的荣耀。
第二章出现裂痕,那是气运开始流失的信号。
第三章裂痕渗出黑血,那是被掩盖的罪恶。
第四章黑血凝固成字,写满了贪婪与残忍。
第五章字迹扭曲成咒,形成了束缚众生的枷锁。
第六章彻底粉碎,露出了底下腐朽的根基。
而现在。
第七章。
玉简的碎片,正在重组。
只不过这一次,重组的核心,是程缺。
枯手完全融入了他的眉心。
那股阴冷的气息不再试图吞噬他。
而是与他体内的灵力纠缠在一起。
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。
程缺停止了抽搐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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