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敲在范家半山别墅外的青石板上,沉闷而密集。
苏远站在泥泞的小道边缘。
鞋底那抹鲜红的血迹,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淡了许多。
但颜色依旧刺眼。
那是血。
不是他的。
也不是范世杰的。
范世杰死在诊疗室里,尸身尚温,血液凝固在体内。
这滩血,来自别墅之外。
来自这片被暴雨肆虐的山林。
苏远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透支精气神的代价,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他的骨髓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雨幕扭曲成灰色的线条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试图用中医的吐纳法,稳住心神。
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。
极淡。
混杂在泥土腥气和腐烂树叶的气息中。
如果不仔细闻,根本察觉不到。
苏远的鼻子抽动了一下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苦杏仁味。
氰化物中毒的特征气味。
虽然极淡,且被雨水稀释,但对于常年与药性打交道的苏远来说,这味道如同黑夜中的灯塔,清晰得令人战栗。
范世杰不是死于“肾亏”引发的心梗。
他是被毒死的。
而且,毒药就在刚才,在他签署对赌协议的那一刻,通过茶水送入了他的体内。
苏远抬起头。
目光穿透雨幕,看向别墅大门。
赵管家瘫软在地的身影已经消失。
林婉不知去向。
只有无尽的黑暗,和倾盆大雨。
他必须离开。
子时将至。
如果留在这里,他会成为下一个死者。
或者,替罪羊。
苏远转身,试图沿着来时的路返回。
那里有一条通往山下的碎石小径。
只要走过那段路,就能搭上之前叫好的网约车。
他迈开脚步。
脚下的泥泞瞬间包裹住鞋底。
一步,两步。
突然,脚下一空。
轰隆——
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。
不是雷声。
是山体滑坡的声音。
苏远猛地停下脚步。
借着闪电的光亮,他看清了前方的景象。
原本平整的碎石小径,此刻已被泥石流彻底掩埋。
巨大的岩石和断裂的树木横亘在路中间。
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。
退路断了。
他被困在了半山腰。
暴雨加剧了塌方的速度。
更多的泥土从山坡上滑落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苏远靠在湿滑的石壁上。
身体越来越冷。
幻觉开始加重。
眼前的雨滴,变成了银针。
每一滴落下,都像是在他身上扎下一穴。
经络图景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旋转。
任脉、督脉、手少阴心经……
那些红色的线条,正在一点点变黑。
这是精气神耗尽的前兆。
他必须找到解药。
或者,至少找到一个干燥的地方,等待雨势减小。
苏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望闻问切。
这是医生的本能。
也是他在绝境中唯一的依靠。
望:四周皆是坍塌的泥石,无遮蔽物。
闻:苦杏仁味更浓了。
不是错觉。
气味是从山下传来的。
顺着风向,飘到了这里。
这意味着,毒药的处理现场,在山下。
或者说,有人在那里清洗痕迹。
问:无人可问。
切:脉搏微弱,频率紊乱。
心跳过缓,伴有间歇性停跳。
典型的寒毒入心,兼有毒素侵蚀心脏瓣膜的症状。
这和范世杰的死状一模一样。
苏远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范世杰最后的眼神。
那不是恐惧。
而是解脱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