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分。
陈默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时，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秒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瞬间淹没了他疲惫的身躯。他反手锁门，动作机械而精准，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屋内的空气浑浊，混合着泡面汤底和发霉墙纸的味道。
这是一间位于上海郊区的老破小出租屋，四十平米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和一个摇摇欲坠的衣柜。
对于曾经站在审计金字塔尖的陈默来说，这里是地狱。
但对于现在的他，这里是唯一的掩体。
他脱下那件沾着酒渍的高定西装外套，随手扔在椅背上。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走到书桌前，打开台灯。昏黄的灯光下，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模糊照片。
那是今晚在包厢里，微型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。
画面很暗，噪点很多，但足以看清那份《寰宇中心项目补充协议》的一角。
陈默戴上老花镜——这是他为了掩饰自己视力下降而特意买的道具，实际上他的眼睛比鹰还锐利。
他拿起那张名片。
背面确实写着“销毁日期：2024.10.23”。
今天是10月24日。
也就是说，赵天霸在昨晚的酒局上，亲手标记了这份文件应该在昨天就被销毁。
为什么是昨天？
因为今天就是明天项目启动的前一天。
如果按照正常流程，协议应该在签约当天归档。提前一天销毁，意味着有人要在正式生效前，抹去某些痕迹。
陈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平稳，像是在念一份账单。
“你在赶什么？”他低声自语。
他没有答案。但他知道，这个时间差，就是漏洞。
他将手机连接上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亮起，蓝色的冷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他开始整理那些模糊的照片。
作为前顶级审计师，他最擅长的不是查账，而是从混乱中重建秩序。
他调整对比度，增强分辨率，试图还原签名栏的细节。
然而，进度条卡在99%的位置，不动了。
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一行红色的代码跳了出来。
`Access Denied. File Encrypted.`（访问拒绝。文件已加密。）
陈默的眼神没有波动。
他早就预料到了。
赵天霸既然敢把这份文件放在公文包里，就必然设置了电子监控或远程锁定机制。一旦文件被非授权设备读取，或者检测到异常操作，就会自动触发加密程序。
这是商业世界的自我保护本能。
也是赵天霸对陈默这种“落魄前审计师”的最后一点轻蔑。
他觉得陈默连破解自己电脑的能力都没有。
陈默冷笑一声。
他并没有惊慌，而是迅速切断了网络连接。
拔掉网线的那一刻，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一声轻响。
像是皮鞋鞋底摩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。
很轻，但在深夜的寂静中，如同惊雷。
有人跟踪他。
或者说，有人在监视这间屋子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赵天霸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泄露秘密的人。
哪怕是一个已经身败名裂的前下属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现在。
他迅速将存储卡从手机上取下，塞进舌底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举动，但如果被搜身，至少能保住核心证据不被立刻发现。
他抓起背包，里面装着备用手机和一套简单的工具。
他没有走正门。
窗户朝向后巷，那里堆满了垃圾，散发着恶臭。
但对于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来说，尊严是最廉价的奢侈品。
陈默翻出窗户，落在湿滑的垃圾堆上。
泥水溅在他的裤腿上，冰冷刺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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